《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60、勇敢 或许，我真

　　午后的自习课安安静静，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任课老师坐在讲台低头翻看教案，无暇紧盯台下学生的小动作。
　　池晚妤握着笔，心思全然不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酝酿许久的念头。
　　她犹豫半晌，悄悄撕下一张纸条，折成小巧的方块，侧身往后递去，落在许清和身侧南伊的桌面上。
　　南伊不动声色展开纸条，看清上面一行字迹——我想跟许清和表白。
　　她眼底瞬间亮起几分看热闹的欣喜，低头飞快落笔，将纸条传回前排：
　　【你总算开窍，终于打算主动表白了。】
　　池晚妤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紧，又提笔添上一句，再次递到后方：
　　【可是我不知道选什么时候开口合适。】
　　南伊盯着纸条思索片刻，悄悄抬眼瞥了眼身旁低头刷题的许清和，心里有了主意。
　　她攥着纸条，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清和，压低声音小声发问。
　　“你觉得什么日子适合说心里话？”
　　许清和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南伊懒得跟他绕弯子，催促道：
　　“少废话，赶紧说个时间。”
　　许清和垂眸思索两秒，随口答道：
　　“周末吧，不用赶晚自习，能随便逛逛。”
　　得到答案，南伊立刻在纸条末尾写下OK，悄悄传回池晚妤手里。
　　池晚妤看着纸上“周末”两个字，心里还是打鼓，再次传纸条询问对策：
　　【可以吗？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南伊很快回复：
　　【直接一句我喜欢你就够了，直白一点，反正人家也喜欢你。】
　　纸条刚递到池晚妤手中，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男声，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我都还没准备好呢，有点紧张怎么办。”
　　池晚妤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许清和，眼里写满疑惑。
　　她完全没料到，方才两人传纸条密谋告白的全过程，居然被他尽收眼底。
　　“你刚刚在自言自语什么？”
　　许清和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淡淡开口：
　　“没什么，是你太大惊小怪。”
　　池晚妤撇撇嘴：
　　“我大惊小怪也行。”
　　许清和轻笑一声，不再掩饰：
　　“没有没有，只是刚刚听见某人说要准备表白。”
　　秘密被当场戳穿，池晚妤瞬间泄了气，有点懊恼：
　　“你全都知道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换个时间再表白。”
　　许清和侧头看向身侧的南伊，瞬间理清前因后果：
　　“合着你刚刚特意问我时间，就是帮她打听适合告白的日子？”
　　南伊笑得坦然，丝毫没有遮掩：
　　“恭喜你猜对了，没想到我同桌居然这么聪明，我还是第一次见。”
　　许清和无奈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课桌落在池晚妤身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那行，我等着你的表白。”
　　两人对话的音量没有刻意压低，坐在池晚妤身侧的江熠听得一清二楚，他放下笔，小声感慨：
　　“许清和你真是好福气，池晚妤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居然能让你摊上。”
　　许清和闻言侧过头，挑眉看向江熠，故意打趣：
　　“怎么，你难道喜欢她？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江熠瞬间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他性格跳脱，平日里最爱起哄，可被许清和这么直白一问，反倒不好意思开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许清和见他窘迫的模样，也没有继续追问，摆了摆手淡淡开口：
　　“算了算了，不用紧张。喜欢她的人本就不少，也不差你一个。但说到底，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自习课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涌入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放松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
　　池晚妤心里揣着想要告白的心事，一刻也坐不住，目光飞快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唐穗。
　　她快步走过去，拉着唐穗的手腕躲到走廊人少的转角，四下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把自己打算周末和许清和表白的计划全盘托出。
　　唐穗听完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无奈：
　　“哇塞，姐妹你来真的？我可记着呢，你之前好几次都说要主动表态，最后次次临阵退缩，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
　　池晚妤攥紧衣角，眼神格外坚定，抬头直视唐穗，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次绝对不一样，我肯定会去表白，不会再半途而废了。”
　　看着她难得认真的模样，唐穗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那我就信你这一回。要是到了周末你还是不敢开口，我直接硬拽着你到许清和面前，逼着你亲口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绝不心软。”
　　两人只顾着小声密谋，完全没留意转角另一侧，许清和正靠着墙面静静站着，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等唐穗话音落下，许清和才慢悠悠迈步走出来，眼底漾着戏谑的笑意，故意开口打趣：
　　“原来你真的打算跟人表白，我倒是刚知道。”
　　池晚妤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肯顺势承认，立刻抬眼反驳，嘴硬得不行：
　　“我可没说要跟你表白。”
　　许清和眉梢微挑，故作疑惑追问：
　　“什么意思？”
　　“拜托，我要表白的人又不是你。”
　　池晚妤强装淡定，胡乱编造说辞：
　　“我之所以问南伊合适的时间，又跑来和唐穗商量，都是为了别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刚说完，一旁的唐穗当场慌了，生怕她再说出更离谱的话，连忙伸手捂住池晚妤的嘴，转头对着许清和尴尬地赔笑：
　　“见笑了见笑，我们这位嘴硬姐，腿早就软得站不稳，嘴上还是半点不肯服软，死咬着不肯承认心意。”
　　池晚妤被捂住嘴巴，只能睁着眼瞪唐穗，脸颊烧得滚烫。
　　许清和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故意装出无所谓的冷淡模样，轻飘飘开口：
　　“算了，你要跟谁表白都随你，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向操场，准备集合上体育课，背影看着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走廊角落只剩下池晚妤和唐穗两人，看着许清和走远的背影，唐穗松开捂着她的手，急得轻声劝道：
　　“你看看你，非要嘴硬惹他难过，再这样扭扭捏捏不敢主动，早晚要被别的女生抢先拐走，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池晚妤望着少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方向，心底的逞强一点点褪去，心口乱糟糟的，方才伪装出来的淡定荡然无存。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呢喃出声，语气里满是动摇：
　　“或许，我真的应该再勇敢一点。”
　　体育课结束，全班同学带着一身晚风与薄汗列队回班。喧闹的脚步声刚踏进教室，原本嘈杂的班级骤然安静下来。
　　班主任侧身站在讲台旁，身侧跟着一位陌生的女生。
　　女生名叫初夏，是今天新转来的插班生。
　　她身形纤细，眉眼清秀温柔，气质温婉大方，一眼看上去格外亮眼。
　　班里不少同学下意识发出小声惊叹，纷纷感慨新来的转学生长相出众、气质绝佳。
　　大家低声议论着，说初夏不仅长得好看，艺术特长更是拔尖，舞蹈、绘画样样精通，是妥妥的艺术优等生，唯一的短板就是文化课成绩不算优异。
　　但在池晚妤眼里，初夏纵然清秀动人，对比之下，自己的眉眼气质依旧更胜一筹。
　　可耳边此起彼伏的夸赞声，还是悄悄搅乱了她的心绪。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许清和是不是也会觉得初夏很好看，会不会被耀眼的转学生吸引。
　　身旁的江熠看得通透，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失神的池晚妤，压低声音打趣催促：
　　“看到没？情敌这不就来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许清和表白？再拖下去，人真的要被别人抢走了。”
　　这句提醒精准戳中了池晚妤的软肋。
　　她望着讲台旁从容大方的初夏，心底的胆怯与自卑莫名翻涌上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低落与退让：
　　“算了，改天再说吧。我好像还差得太远了，我再努努力，等我再优秀一点再说。”
　　她本就不够勇敢，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各方面亮眼的转学生，更是让她瞬间打了退堂鼓。
　　讲台上，简单的自我介绍结束后，初夏环顾全班，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许清和身后的空位上，抬手示意自己想坐在那里。
　　班主任当即应允，安排初夏落座。
　　至此，新来的转学生，稳稳坐在了许清和的正后方，成了距离他最近的人之一。
　　池晚妤看着那个位置，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淡淡的危机感。
　　一天的课程悄然落幕，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餐具前往食堂。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热闹地涌向楼下。
　　池晚妤跟在人群中，刚准备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初夏快步追上前面的许清和，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带着初次见面的腼腆与礼貌：
　　“同学，不好意思，我刚转学过来，不太熟悉环境，想问一下食堂怎么走？可以带我过去吗？”
　　空气短暂安静。
　　池晚妤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去，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底悄悄紧绷。
　　面对初夏的求助，许清和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清淡且疏离，直接婉拒：
　　“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话音未落，他不等初夏反应，径直迈步上前，一把拉住不远处的池晚妤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拽着她往前走。
　　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尽数落进池晚妤耳中：
　　“快走！今天食堂有你最爱吃的炒鱼，去晚了肯定被抢光。”
　　突如其来的牵手、直白的偏爱，瞬间驱散了池晚妤心底所有的不安。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点头应声：
　　“那赶紧快点！”
　　两人并肩快步奔跑，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初夏独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失落。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思瑶抱着餐具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复杂：
　　“初夏？你怎么转到这个学校来了？”
　　两人曾是形影不离的挚友，却因为过往种种矛盾隔阂，彻底断了联系，许久没有交集。
　　初夏回过神，看着旧友，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直直望向许清和离开的方向，直白开口：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林思瑶闻言瞬间皱眉，语气严肃地劝阻：
　　“他叫许清和，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他特别难追，而且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心意根本不在别人身上。”
　　可初夏眼底却透着不服输的执拗，轻轻勾了勾唇角：
　　“我不信。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好好努力，说不定我能比他喜欢的人更合适、更优秀。”
　　这番偏执的话，彻底惹怒了林思瑶。
　　她看着眼前依旧私心过重、爱争抢的初夏，满心无奈与寒心：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以前你处处算计我、和我争抢也就算了，现在你还要插手别人的心意，破坏别人的关系？”
　　初夏神色淡然，毫无愧疚：
　　“我针对的从来不是你，各凭心意而已，你自求多福就好。”
　　林思瑶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模样，无奈又严肃地提醒：
　　“那你最好想清楚，许清和的心思和手段，根本不是你能揣测的，别最后自作自受，落得难堪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