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9、真心 哦？喜欢我

　　夜色沉沉覆住整栋教学楼，晚自修的铃声落定后，整间教室陷入温吞的安静。
　　今晚的值班老师向来宽松，不爱紧盯纪律，大多时间坐在讲台低头玩手机，偶尔抬眼随意扫一圈，管得极松。
　　班里氛围也就跟着懒散松弛，没有紧绷的刷题紧迫感，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
　　池晚妤趴在课桌上，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转着笔。
　　晚自习漫长又枯燥，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看得人眼皮发沉，半点心思都没有。她百无聊赖地轻轻晃着脑袋，余光下意识往后桌瞥了一眼。
　　后座的少年同样闲散。
　　许清和没有刷题，也没有画画，只是随意搭着笔，视线散漫落在桌面，眉眼清浅松弛，眼底藏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百无聊赖。
　　他的同桌南伊更是坐不住，全程蔫蔫的，撑着下巴东张西望，明显也熬不住这份枯燥。
　　四目相对的瞬间，隔着一排课桌的距离。
　　池晚妤对上许清和的目光，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她也忍不住弯了弯眼。
　　无需言语，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彼此都懂——两个人都无聊透顶，心照不宣地想找点小动作，打破这沉闷的晚自习。
　　池晚妤收回目光，指尖飞快撕下一张干净便签纸。
　　心里藏了一晚上的问题，雨夜之后就一直想问，却次次不好意思直白开口。
　　正好南伊就在后座，现成的助攻，不用白不用。
　　她垂眸落笔，字迹清秀直白：
　　【为什么许清和喜欢我？】
　　折好纸条，指尖轻轻往后一递，精准落在后排桌沿。
　　纸条先落到了南伊手里。
　　南伊愣了愣，低头展开看清内容，瞬间眼睛一亮，满脸吃瓜亢奋，偷偷抬眼瞄了瞄前面的池晚妤，又悄悄看向身侧的许清和，憋着笑意不敢出声。
　　她提笔乖乖回复：
　　【不知道。】
　　纸条再次悄悄传回前排。
　　池晚妤看着这两个字，无奈抿唇，继续写字：
　　【帮我问一下他。】
　　她把纸条重新递回去。
　　教室依旧安静，老师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后排的小动作。
　　距离很近，环境又静，池晚妤趴在桌上，耳朵微微往后靠，就能隐隐约约听见后排压低的细碎交谈声。
　　她清晰听见南伊憋着笑意，凑到许清和耳边，用气音小声试探：
　　“喂，许清和，你为什么喜欢池晚妤啊？”
　　话音刚落。
　　下一秒，就听见许清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恼羞的清冷语气，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重，却带着实打实的嫌弃和窘迫。
　　池晚妤趴在桌上，肩膀微微一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很快，折叠好的纸条被南伊戳着后背递了回来。
　　展开一看，南伊委屈巴巴的字迹：
　　【他骂我滚。】
　　池晚妤忍笑，指尖落笔：
　　【把纸条给他本人看。】
　　纸条再度传回后排。
　　这次，纸条落在了许清和手里。
　　少年垂眸，低头静静看着纸上那行直白又大胆的问句——【为什么许清和喜欢我？】
　　安静几秒。
　　他握着笔，指尖轻轻用力，拿出黑笔，稳稳把这一整句话圈了起来。
　　随后递回给她。
　　池晚妤看着被圈起来的问句，心跳轻轻一动。
　　她对着那个圆圈，轻轻落笔，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字：
　　【对。】
　　简简单单一个字，笃定又直白。
　　就是问你。
　　就是说你。
　　没错，就是你许清和。
　　纸条传回去的空档，讲台上传来轻微的挪动声，老师起身走出了教室，应该是去办公室打水。
　　教室瞬间彻底没人管，氛围更松弛了。
　　周遭同学依旧各自忙碌，没人注意前后排的小动作。
　　趁着全班无人留意、老师不在的空档，许清和微微俯身，身体前倾，压低嗓音，气息轻轻落在她的耳后，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窘迫又宠溺的调子。
　　他小声吐槽，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
　　“我自己都不敢问自己这种问题，你倒是胆子大，脸皮真厚。”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酥酥麻麻。
　　池晚妤脸颊微热，却不肯认输，立马回头小声怼回去，语气带着狡黠的倔强：
　　“至少不像你，你的脸皮比屁股还厚。”
　　话音落下。
　　后排传来南伊憋不住的、闷闷的低笑声。
　　晚自习的值班老师临时离开教室，整间教室瞬间褪去了紧绷的学习氛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混着偶尔传来的小声闲谈。
　　池晚妤手肘撑着桌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往后轻轻一扫，精准对上许清和的视线。
　　两人眼底都漾着同款的倦怠与无趣，相视一瞬，不约而同弯起嘴角，无需言语便达成默契。
　　池晚妤随手撕下一张便签，落笔写下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轻轻往后一抛，纸条稳稳落在许清和桌前，先被他身边的同桌南伊截住。
　　许清和侧头瞥她，眉头微蹙，低声呵斥：
　　“你笑什么笑？”
　　南伊立刻收敛脸上的笑意，佯装一脸无辜，用气音反驳：
　　“我有笑吗？我只是憋着而已，你还好意思凶我？”
　　许清和盯着桌上的纸条沉默片刻，指尖捏起黑色水笔，在空白处落笔，把纸条重新递回前排。
　　池晚妤展开，纸上只有三个字：
　　【真心的吧。】
　　她指尖摩挲着纸面，心里的甜意慢慢漫开，提笔续写问题，再次传了回去：
　　【我发现好几次我们说话的时候你都在笑，什么原因呀？】
　　纸条来回传递，两人借着方寸纸片拉扯闲聊。
　　许清和：【想笑。】
　　池晚妤：【我有这么好笑吗？合着我是你的开心果？】
　　许清和：【不是，我真的挺想笑的。】
　　池晚妤：【合着就是感觉我挺好笑的呗。】
　　老师迟迟没有回来，教室后排的动静没人管束，两人索性放弃传纸条，隔着课桌低声对线。
　　池晚妤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委屈：
　　“合着我看着就很好笑呗？”
　　许清和身子往前倾了倾，急着开口解释：
　　“没有，听我解释。”
　　两人低声争执的动静不小，坐在池晚妤身侧的江熠停下手中的笔，无奈侧过头打断二人：
　　“你们俩小声点，讲话都打扰我这边写作业了。”
　　池晚妤闻言抬眼，大方地晃了晃已经写完的练习册，语气随意：
　　“我作业早就写完了，实在嫌吵，我给你抄。”
　　江熠扯了扯嘴角，故意打趣：
　　“那能叫抄吗？人家这是心虚的借鉴。”
　　这句调侃让池晚妤分神一瞬，转头又和身后的许清和拌起嘴，一来一回互不相让，细碎的争执声断断续续飘在安静的教室里。
　　一旁全程吃瓜的南伊看不下去，连忙伸手拉了拉许清和的袖子，出声打圆场：
　　“哎呀，不要吵啦，真是的，叽里呱啦一大堆。合着就剩我们两个电灯泡，给你们俩干爽了呗。”
　　池晚妤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回怼：
　　“哪来两个电灯泡，我看你头顶一片绿还差不多。”
　　许清和望着池晚妤带笑的侧脸，眼底温柔泛滥，积攒了许久的情愫再也压不住。
　　他没把控好音量，声音轻轻扬起，坦荡又直白地脱口而出：
　　“反正喜欢你，看到你才会笑。”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全班瞬间安静。
　　笔尖停顿、闲聊止住，整片教室鸦雀无声。
　　清晰的一句告白，清清楚楚飘在晚风与灯火里，落入所有人耳中。
　　前后几排的同学纷纷愣住，齐刷刷抬头、四处张望，都在好奇是谁在晚自习大胆告白。
　　许清和大脑瞬间空白。
　　下一秒，极致的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他耳根爆红、脸颊滚烫，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羞得恨不得直接把头塞进桌子底下，彻底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偏偏最不巧。
　　走廊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班主任回来了。
　　透过前门玻璃窗，一眼扫进教室。
　　千钧一发的瞬间，四个人默契拉满。
　　池晚妤火速转头摆正坐姿，低头埋进书本，假装疯狂刷题，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拼命憋笑。
　　身旁的江熠面无表情低头写作业，实则唇角偷偷勾起。
　　后排的南伊瞬间收敛所有吃瓜表情，端坐看书，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唯独许清和，僵在原地，又羞又窘，心脏狂跳。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清脆响起，划破夜里的安静。
　　紧绷一整晚的教室瞬间解冻，同学们收书、搬椅子、收拾桌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喧闹声慢慢叠在一起。
　　班主任查完纪律转身离开，全班彻底放松下来，白天的拘谨一扫而空。
　　人群松散涌动间，林思瑶抱着书本，慢悠悠绕到许清和桌边，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笑意，语气阴阳又调侃。
　　她轻轻重复着傍晚那句让全班寂静的话，故意拖长语调：
　　“反正喜欢你，才会对你笑，是吧许清和？”
　　一句话精准戳中刚刚的社死名场面。
　　许清和指尖收着书本，眉眼瞬间冷下来，语气淡淡透着无奈：
　　“闭嘴。”
　　他本就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告白窘迫到极致，现在被人反复提起，耳根依旧泛着浅红，半点不想接话。
　　可还没等氛围落下，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熠立刻跟上。
　　他生性调皮爱起哄，抱着作业本凑过来，学着林思瑶的语气，故意阴阳怪气复刻一遍：
　　“反正喜欢你才会对你笑——”
　　话音刚落，许清和忽然侧头，抬眼看向江熠，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浅浅笑了。
　　只是很淡、很轻的一个笑意，却看得江熠瞬间懵住。
　　他愣愣眨眨眼，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一脸慌张又离谱的表情：
　　“不是？你怎么对我笑？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空气安静两秒。
　　许清和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
　　就是这几秒沉默，直接把江熠吓得心态崩盘。
　　他瞬间举手投降，一脸惊恐连连摆手，语速飞快慌慌张张辩解：
　　“别搞啊！我不是gay！别乱！完了完了，兄弟要变弯了，我先溜我先溜！”
　　说完，他抱着作业本转身就跑，跑得飞快，生怕晚一秒就被“碰瓷”。
　　旁边目睹全程的池晚妤，彻底绷不住了。
　　她低头埋在书本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偷偷笑得直不起身，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嘴角压了又扬。
　　笑点被彻底戳中，又好笑又甜蜜，满心都是软软的悸动。
　　偏偏她这副偷偷偷笑的模样，被许清和抓了个正着。
　　少年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住，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带着温柔的无奈。
　　他轻轻开口，嗓音低低的：
　　“有这么好笑吗？”
　　池晚妤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脑子一热，干脆学着刚刚众人阴阳怪气的语气，轻轻回击复刻：
　　“反正喜欢你，才会对你笑。”
　　本来只是想调侃回去，想反过来逗逗他。
　　可预想里的不耐烦半点都没有出现在许清和身上。
　　他非但没有烦躁，反而顺势微微俯身，一步轻轻靠近她。
　　清挺的身影笼罩下来，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抵。
　　少年眼眸澄澈又温柔，直直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语气慵懒又坦荡，带着十足的笃定：
　　“哦？喜欢我，早说嘛。”
　　突如其来的直球反撩，打得池晚妤猝不及防。
　　心跳猛地乱了节拍，脸颊瞬间升温发烫，她连忙偏过头，嘴硬辩解：
　　“我可没表白。”
　　话音落下，她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温柔，抱着书本转身快步溜走。
　　身后，许清和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逃跑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温柔又宠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