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61、排练 今天训练，

　　周六的午后没有平日早读的喧嚣，也没有晚自习压抑的灯火。
　　春日的阳光温柔又蓬松，薄薄一层铺在校园的跑道、球场与林荫道上，风一吹，树叶簌簌轻响，空气里带着微凉的草木清香。
　　今天学校有专项排练，池晚妤提前很久抵达了校园。
　　来得太早，排练室还没开门，负责的老师也还没到。
　　整栋艺术楼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个提前来训练的学生。
　　无所事事的池晚妤没有直接杵在门口干等，索性背着手，慢悠悠绕着校园闲逛，打发这段闲散的午后时光。
　　她慢慢走过篮球场，走过教学楼，最后停在露天乒乓球场旁。
　　球场热闹得很。
　　阳光落满台面，白亮的乒乓球在空中来回穿梭，清脆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人群中央，两道挺拔的少年身影格外惹眼。
　　是许清和与谢逾白。
　　两人正拿着球拍对打，动作利落干脆，少年气息肆意张扬。
　　许清和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干净清瘦的小臂。
　　跑动、接球、扣杀，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漂亮，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原本清冷的轮廓愈发温柔耀眼。
　　池晚妤下意识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围栏外，没有上前打扰。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跳跃的身影，看着他赢球时微微扬起的唇角，看着他和谢逾白互相调侃打闹的模样。
　　平日里坐在教室里清冷克制的少年，在球场上鲜活又热烈，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她不知不觉站了很久，眼里、心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直到排练时间将近，远处传来艺术楼集训集合的哨声，池晚妤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向排练教室。
　　排练正式开始。
　　池晚妤独自在空阔的训练区反复练习动作、调整姿态、打磨细节。
　　她状态极好，动作舒展流畅，身形轻盈优美。
　　或许是周六校园人少安静，又或许是春日阳光衬得她格外温柔，不少路过的学生被她吸引，慢慢驻足围观，悄悄站在训练区外看着她练习。
　　细碎的议论与赞叹轻轻落在空气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不远处，刚刚打完球的乒乓球队全员正在跑道集体慢跑集训。
　　一群少年整齐列队跑动，目光却频频偏离跑道，齐刷刷落在训练区的池晚妤身上。
　　一道道直白、好奇、带着欣赏的视线不断投来。
　　许清和混在队伍里，看似跟着队伍匀速跑步、认真集训，神色淡漠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落在跑道上。
　　他看似漫不经心、和身边同学随口打闹，眼底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那个起舞的少女身上。
　　谁在看她、谁在议论她、谁的目光停留太久，他全部清清楚楚。
　　少年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不悦与占有欲，眉眼微微压低，周身气息不自觉冷了几分。
　　池晚妤敏锐度极高，练习间隙下意识往跑道看了好几眼。
　　每一次抬头，都能对上他若有似无的视线。
　　他明明在队伍里，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明明装作毫不在意，目光却死死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半分。
　　几次目光交错，拉扯、躲闪、又再度相遇。
　　终于，在一次她抬眼的瞬间，两人猝不及防完成了一次精准又漫长的对视。
　　阳光隔着风撞进彼此眼底，无声的悸动在空气里悄悄蔓延、发酵。
　　集训结束、排练下课的时间几乎同步到来。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跑道上的队伍解散，乒乓球队的少年们陆续返回球场收拾器材。
　　池晚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鬼使神差地、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乒乓球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许清和他们最后收尾的对打。
　　她安安静静站在侧边看着，眼底藏着温柔细碎的笑意。
　　等少年打完最后一球、放下球拍的瞬间，她轻轻转身，准备离开球场回家。
　　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那道原本散漫随意的目光，瞬间牢牢锁定在她背影上。
　　许清和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她走远，眼底情绪深沉又柔软，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放学之后，校园彻底安静下来，人群四散归家。
　　池晚妤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色，微风轻轻拂过耳畔。
　　路过街边一家小众饰品店时，店里播放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出来。
　　恍惚之间，她隐约听见店里传出模糊的名字，其中似乎夹杂着自己的名字，还有——许清和的名字。
　　她心头一跳，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转头望去。
　　可店门口空空荡荡，行人来来往往，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熟悉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愣神，以为是自己听错，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风里又轻飘飘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轻声叫着“许清和”。
　　那声音很近、很清晰。
　　池晚妤脚步瞬间顿住，心跳骤然加快。
　　她心底瞬间冒出无数细碎的念头：
　　是不是许清和还没回家？
　　是不是他就在附近？
　　是不是可以偶遇、可以简单聊几句？
　　无数期待、忐忑、心动、犹豫缠在一起。
　　只要回头，或许就能遇见。
　　只要开口，或许就能打破这段一直拉扯不清的暧昧。
　　可最终，所有冲动都被她骨子里的胆怯压了下去。
　　她攥紧手心，咬了咬唇，还是选择放弃回头。
　　算了。
　　她不敢，也没有足够的勇气。
　　她继续低头往前走，任由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命运偏偏偏爱制造猝不及防的偶遇。
　　转过街角的那一刻，池晚妤脚步彻底僵住。
　　前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男生身姿清挺、眉眼清冷，是她一路惦记、一路张望的许清和。
　　而站在他身侧的女生，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是刚转学不久、坐在他身后的初夏。
　　两人并肩站在夕阳下，画面刺眼又晃眼。
　　池晚妤心口骤然一沉，莫名酸涩、慌乱、无措瞬间席卷全身。
　　这时，初夏率先开口，声音温柔软糯，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与分寸。
　　她侧头看向身侧冷淡的少年，轻声打趣：
　　“许清和同学，你要多关照一下新同学啊。你可是年级第二，怎么对人这么冷淡？”
　　许清和眉眼未抬，语气淡漠，字字清晰：
　　“我只对你冷淡。”
　　一句话，精准划开所有界限。
　　初夏微微一怔，随即不肯罢休，笑着继续拉扯：
　　“那可不行，新同学刚来，你得热情一点才对。”
　　许清和淡淡反问：
　　“凭什么？”
　　简单三个字，冷淡又疏离，丝毫不给对方半点余地。
　　初夏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执拗。
　　就在这时，她余光一瞥，精准锁定了不远处僵在原地的池晚妤。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算计的锋芒，故意抬高声调，似笑非笑地对着许清和开口，话语里带着隐晦的威胁：
　　“你再这么冷淡，信不信我把你和池晚妤那些事，全部上报上去？”
　　许清和神色未变，半点不惧，语气依旧从容淡定：
　　“随便，我从来不怕你。”
　　说完，他目光越过初夏，直直看向不远处的池晚妤。
　　看见女孩愣在原地、眼底藏满慌乱与失落的模样，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主动开口，声音温柔干净，坦荡又大方：
　　“今天训练，我看到你了，跳得很好，特别好看。”
　　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猝不及防安抚了池晚妤慌乱酸涩的心。
　　不等池晚妤回应，初夏已经主动上前一步，径直走到池晚妤面前。
　　她扬起标准温柔的笑意，主动伸出手，看似礼貌又谦逊：
　　“你好，我叫初夏。我很早就听说过你啦，你在学校很出名，我一直很崇拜你。我艺术方面也不错，你的排练节目能不能带我一个？我也想参加。”
　　池晚妤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神色平静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排练和参赛人员都是老师提前安排好的，我没有权利给你加进去。”
　　初夏笑意微僵，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惋惜与嘲讽：
　　“这样啊，看来你也不是很受老师重视嘛。”
　　这句话瞬间戳中池晚妤的底线。
　　她抬眼直视初夏，眼神清亮坦荡，语气清晰有力：
　　“我受不受重视，不用你来评判。比赛名单是老师统筹安排，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又不是老师。你想参加，自己去找老师申请，不用来找我。”
　　面对池晚妤毫不退让的回击，初夏脸上的温柔彻底淡去。
　　她微微俯身，凑近池晚妤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阴恻、笃定的挑衅，一字一句轻声威胁：
　　“那我们打个赌。这周之内，我一定会拿下许清和。如果我做到了，下周的比赛，你就直接放弃，别去参加了。”
　　突如其来的恶意对峙，让空气瞬间凝固。
　　池晚妤眼底瞬间燃起倔强的锋芒，毫不畏惧地回视她：
　　“凭什么我不去比赛？比赛名额凭实力、凭老师安排，跟你、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下周的比赛，我一定会去。”
　　她不会退让，不会认输，更不会因为别人的挑衅，放弃自己努力很久的东西。
　　初夏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坚定，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说，转身径直走回许清和身边。
　　她刻意贴近少年半步，带着胜利者般的姿态，并肩和他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