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8、偏偏 回哪里？回

　　周中的午后阳光温温软软，透过电脑教室的落地窗平铺进来，落在一排排台式电脑屏幕上，映出细碎明亮的光斑。
　　每周固定的信息电脑课，是高二为数不多最松弛、不用紧绷神经刷题的课。
　　不用记公式，不用背知识点，老师大多时间让大家自由操作、自主练习，教室里安静又慵懒，只有键盘轻轻敲击的细碎声响。
　　池晚妤端正坐在机位上，指尖随意放在键盘边缘，视线落在屏幕的空白文档界面，心思却早已悄悄飘远。
　　她刻意压下翻聊天记录的冲动，假装淡定看着屏幕，耳根却还是残留着未散的温热。
　　教室前方的校园广播忽然滋啦响了两声，清晰的播报声穿透音响，传遍整栋教学楼。
　　是校内文艺赛事的彩排通知。
　　播音员声音清亮利落，有条不紊地念着各班入选彩排的学生名单，涵盖舞蹈、朗诵、集体节目，通知所有人今日课余时间按时到礼堂集合彩排。
　　周围不少同学抬着头认真听，偶尔低声议论谁入选了、谁要排练。
　　池晚妤漫不经心地听着，注意力没有太集中。
　　她心里默认自己没有报名任何近期赛事，自然不会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听得分外敷衍，左耳进右耳出，大半心思依旧落在心底隐秘的心动里。
　　一长串名单播报完毕，广播滋滋两声结束，回归安静。
　　周围同学纷纷低下头，继续摆弄电脑。
　　池晚妤也没多想，彻底放下这件事，准备随便敲几行文字打发课堂时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道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太专注、太安静、太过绵长。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只觉得后背微微发烫，被人静静注视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她下意识微微侧头。
　　视线越过两排座位的空隙，精准对上身后少年的目光。
　　是许清和。
　　他本该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本该低头操作键盘，可此刻他什么也没做。
　　手肘抵在桌面，身姿清挺端正，眼眸澄澈安静，就那样直直地、稳稳地看着她。
　　没有躲闪，没有刻意掩饰，目光清浅却专注，仿佛刚刚的广播、满室的同学、眼前的电脑屏幕，都不及她半分。
　　池晚妤呼吸轻轻一顿。
　　心跳骤然提速。
　　明明教室里人很多，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视，可她偏偏瞬间浑身发烫，尴尬又害羞，耳尖唰地红透。
　　昨晚才刚捅破一点点暧昧的窗户纸，今天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来，不敢再回望半分，僵硬地转回脑袋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都悄悄绷紧。
　　屏幕光亮刺眼，她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了。
　　全程直到电脑课下课，她都没再敢回头一次，心底的慌乱和羞涩迟迟压不下去。
　　少年直白又安静的注视，像温柔的小陷阱，轻轻松松就让她溃不成军。
　　电脑课结束，班级队伍有序回教室，很快迎来傍晚的晚读时间。
　　暮色沉沉，教室灯光亮起，全班低头捧书朗读，朗朗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氛围安静又肃穆。
　　所有人都沉浸在课本的文字里，整齐划一的读书声沉稳有序。
　　池晚妤压下下午的细碎心绪，跟着大家一起低头读书，慢慢沉下心神。
　　就在晚读进行到一半、氛围最安静认真的时候，教室后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位学生会的学姐探进身子，轻声往教室内扫视一圈，目光精准落在池晚妤身上。
　　下一秒，学姐清亮的声音穿透整齐的读书声，清晰响起：
　　“高二六班，池晚妤，赶紧收拾一下，去大礼堂彩排，你的节目漏通知了，全员就差你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教室里整齐的读书声骤然参差不齐，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瞬间落在池晚妤身上。
　　所有人抬头侧目，好奇、疑惑、看热闹的眼神层层叠叠围过来。
　　池晚妤整个人彻底僵在座位上。
　　脑子嗡的一声，当场懵住。
　　尴尬瞬间席卷全身，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脖颈，整个人红得彻底。
　　原来——广播里真的念了她的名字。
　　是她自己走神、心思乱飞、只顾着乱想昨晚的事，完完全全听漏了。
　　全校广播通知彩排，偏偏唯独她没听见，害得彩排队伍全员等候，专门派人来班级找她。
　　这份突如其来的公开点名，让她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扣地。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不敢往后看。
　　她清清楚楚知道，后桌的许清和，此刻一定在看着她。
　　一想到下午电脑课他定定的注视，再想到此刻自己傻乎乎听漏广播、当众社死的模样，池晚妤又羞又窘，恨不得当场埋进书本里。
　　晚读的读书声断断续续，班里细碎的小声议论轻轻响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池晚妤硬着头皮合上课本，攥紧衣角，在一片目光里，窘迫地站起身。
　　垂着眉眼，快步走出教室，去往礼堂。
　　彩排结束回到班级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傍晚的最后一缕天光被乌云尽数吞没，整栋教学楼阴沉沉的，空气闷得发燥，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今天是班级卫生大检查的日子，全班留下来大扫除，扫地、拖地、擦窗户、整理公共区，教室里人声嘈杂，扫帚拖把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池晚妤刚结束礼堂彩排，一身疲惫，加上方才晚读被当众点名的尴尬还没彻底散去，整个人懒懒的，没什么力气打闹。
　　她安安静静收拾完讲台台面，擦干净黑板粉笔印、摆整齐散落的粉笔盒与作业本。
　　任务做完，班里大部分卫生也已经收尾，同学们陆续收工具、闲聊等待解散。
　　四下忙碌褪去，只剩零星几个人。
　　池晚妤懒得回座位，干脆侧身轻轻坐在宽大干净的讲台上。
　　讲台微凉，高度刚好，她双腿轻轻垂落，微微晃着脚尖，垂眸发呆，整个人松弛又安静，独自占着整片讲台的方寸之地。
　　许清和是今天的卫生纪律检查员，负责登记今日偷懒、不认真打扫的同学名单。
　　他拿着黑色登记本、捏着笔，身姿清挺，在教室后排静静站着。
　　从池晚妤坐上讲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清清楚楚看见了。
　　可他偏偏装作没看见。
　　视线淡淡掠过，任由她安安稳稳坐在上面发呆，全程视而不见。
　　班里几个男生扫完地，打闹着准备往讲台这边靠，想坐下来歇脚。刚抬脚靠近，还没挨到讲台边，一直沉默淡漠的许清和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严肃，带着纪律委员的威慑力：
　　“别坐，卫生没扫干净，记名字。”
　　几个男生瞬间僵住，悻悻收回脚步，不敢再乱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其中江熠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讲台上稳稳坐着的池晚妤，满脸疑惑，忍不住出声反问：
　　“那池晚妤也坐在讲台上啊？她也没扫地，怎么不记她？”
　　这句话直白落地，瞬间让周围几个闲聊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落在许清和身上，带着看热闹的微妙意味。
　　偏心，太明显了。
　　全场静待他的回答。
　　许清和神色未乱，眉眼依旧清淡，握着笔淡淡抬眼，语气公事公办，却藏着独一份的双标：
　　“偷懒不扫地、态度不认真的，再记一次。”
　　话音落下，他抬步上前。
　　他原本站在教室后方、她的身后，却刻意绕了半圈，不急不缓走到池晚妤身侧旁边的位置。
　　少年清挺的身影停在讲台边，微微俯身，低头看着手里的登记本。
　　距离近得过分。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他垂眸落笔，笔尖沙沙轻响，认认真真在名单上补记那几个男生的名字。
　　全程，他就站在她身侧。
　　咫尺距离，伸手就能碰到。
　　明目张胆的偏爱，藏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池晚妤坐在讲台上，心跳悄悄乱了。
　　身边是他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眼前是他认真落笔的侧脸，全班细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又羞又慌，只能死死垂着眸，假装淡定发呆，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明明在秉公执法，却唯独放过她。
　　唯独偏心她。
　　登记完名字，大扫除彻底结束，老师宣布放学。
　　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喧闹着奔向楼下。
　　天色彻底暗沉，不过片刻，窗外骤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噼里啪啦——
　　雨点越落越急，打在走廊栏杆、玻璃窗上，声势渐大，短短几分钟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晚风裹挟着雨雾吹进走廊，凉意扑面。
　　班里同学大多带了伞，三三两两撑伞结伴离开，说说笑笑消失在雨幕里。
　　池晚妤站在走廊上，看着白茫茫的大雨，彻底愣了。
　　她今天出门完全没看天气，没有带伞。
　　眼看雨势越来越猛，乌云压顶，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再不走晚自习要迟到，她咬了咬牙，索性抬手挡在头顶，打算直接淋雨冲回寝室。
　　深吸一口气，她抬脚，直接冲进漫天雨雾里。
　　细雨瞬间打湿发梢、校服肩头，微凉的雨水落在皮肤上，带着深秋的冷意。
　　她低头快步往前走，刚跑出没两步，头顶骤然一暗。
　　原本落在身上的雨水瞬间消失。
　　一片干净的黑色伞面，稳稳笼罩在她头顶。
　　温暖干燥的阴影将她全然护住，隔绝了漫天风雨。
　　池晚妤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许清和撑着伞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雨伞微微倾向她这边，大半伞面都罩在她头顶，他自己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一小块。
　　他垂眸看着浑身微湿、狼狈又倔强的少女，眼眸沉沉，语气带着无奈：
　　“你准备淋雨回去？”
　　雨声嘈杂，他的声音却清晰稳稳落进她耳朵里。
　　池晚妤抬眼望他，坦然反问：
　　“不然呢？我没带伞。”
　　少年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语气笃定又认真：
　　“我送你回去。”
　　池晚妤心跳轻轻一动，故意抬眼，带着浅浅笑意，轻声调侃：
　　“回哪里？回你心里吗？”
　　雨夜最适合放肆心动，适合说平日不敢说的话。
　　她直白又大胆的反问，让空气瞬间升温。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狡黠的笑意，眉眼柔和下来，坦然接住她的撩拨，嗓音低沉温柔：
　　“也可以，刚好我心里，缺一个位置。”
　　池晚妤耳尖瞬间发红，被他直白坦荡的回答撩得心慌，连忙别开眼，轻声退步：
　　“还是算了吧，送我回寝室就好。”
　　可少年偏偏不肯放过她。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雨声簌簌里，他的声音温柔又执拗，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
　　“真的不想进我的心里吗？”
　　池晚妤被他问得手足无措，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只能催促：
　　“快一点，雨要下大了。”
　　漫天大雨哗哗坠落，雾气弥漫，整个校园都被朦胧雨色笼罩。
　　许清和撑着伞，稳稳站在她身前，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
　　“那你也快一点。”
　　“许同学的心，就这一个位置，只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