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6、元旦 许同学就要

　　跨年的风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掠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梢，吹散了年末所有沉闷。
　　全校期待了整整半个月的高二元旦晚会，终于在今晚如期而至。
　　整栋艺术楼灯火通明，暖黄色的舞台灯光层层铺展，彩带、气球挂满走廊与观众席，喧闹的人声、轻快的背景音乐、此起彼伏的笑声揉在一起，热烈又盛大，把冬日的寒凉彻底隔绝在外。
　　各班节目轮番彩排、候场，后台忙得团团转，化妆师、演员、主持人来回穿梭，空气中满是青春滚烫又鲜活的气息。
　　池晚妤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轻轻扫上腮红、勾勒眉眼。
　　镜中的少女眉眼干净温柔，淡妆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睫毛纤长，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柔光。
　　她今天有节目，是班级的集体舞压轴，为此提前半小时过来收拾妆容、整理服装。
　　妆容彻底定型后，她抬手理了理裙摆，确认无误，便轻轻走出喧闹的后台，打算先回班级观众席，看看前面的节目、放松一下紧绷的状态。
　　晚会进程过半，舞台上光影闪烁，歌舞声热烈，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池晚妤刚在班级后排站定，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舞台，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把攥住。
　　力道轻快又急切。
　　是林思瑶。
　　她眼底满是看热闹的雀跃笑意，一句话不说，拽着池晚妤就往人群前排挤。
　　“哎？你干嘛！”
　　池晚妤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两步。
　　林思瑶回头冲她眨眨眼，力道不松，不由分说把她一路拉到靠前的位置，最后停下脚步，抬手往前轻轻一推。
　　池晚妤站稳身形，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一顿。
　　眼前，正坐着许清和。
　　少年穿着干净的冬季校服，领口微微松开，眉眼清隽清冷。
　　他本散漫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舞台，姿态松弛慵懒，周身带着惯有的安静疏离。
　　在池晚妤被推过来的瞬间，他漆黑的眼眸骤然抬落，精准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舞台喧嚣万千，人声鼎沸，可这一刻，周遭所有热闹仿佛尽数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又暧昧的空气在缓缓流动。
　　池晚妤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刚微微侧身，腹部忽然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一瞬间，剧痛顺着小腹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酸胀感骤然席卷全身，疼得她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攥紧，眉头死死蹙起。
　　原本站直的身子微微弯了下去，呼吸一滞，连脸色都瞬间白了几分。
　　刚刚还明艳温柔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难耐的痛楚。
　　这突如其来的腹痛来得又急又猛，完全没有预兆。
　　站在身前的许清和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
　　方才还散漫淡然的眼神瞬间收紧，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直白的紧张。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微微俯身，凑近她，压低嗓音轻声询问，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
　　“怎么了？肚子痛？”
　　他的声音很低，压过周遭所有嘈杂，清晰稳稳落在她耳边。
　　距离骤然拉近，少年干净清浅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池晚妤疼得眼眶微微发热，小腹一阵阵抽痛，只能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突然好痛。”
　　她很少会这样毫无征兆的腹痛，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浑身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许清和的神色愈发紧绷，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下意识左右快速扫了一圈。
　　左边是喧闹的观众人群，右边是来往候场的同学，到处都是人，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角落难受的她。
　　确认无人留意，他微微侧身，彻底挡住旁人视线，脑袋凑近，压低气息，贴着她耳畔，用极轻的气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池晚妤脸颊瞬间升温，疼得发闷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羞赧。
　　她轻轻摇头，喘着小口气，小声回他：
　　“没有，我这个月已经来完了，你放心吧。”
　　闻言，许清和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半分，紧绷的下颌线条迟迟没有放松。
　　非但没有放下心，反而愈发担忧，低声呢喃：
　　“那不对啊。”
　　他眸光落在她发白的脸颊、蹙紧的眉眼上，语气满是认真的担忧：
　　“那应该是着凉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冬日晚会后台冷风穿梭，她穿了表演的薄款服装，大概率是受风受凉引发的绞痛。
　　他盯着她，眼神紧紧凝着，一刻不肯挪开，语气温柔又焦灼：
　　“还能撑住吗？你的节目，还能表演吗？”
　　池晚妤深呼吸好几次，勉强压下腹部翻涌的痛感，指尖慢慢松开，缓缓站直一点身子。
　　痛感还在持续酸胀，隐隐作祟，但不算完全撑不住。
　　她轻轻咬了咬唇，抬眼看向眼前满眼紧张的少年，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应该……还可以的吧。”
　　她的节目是压轴集体舞，全员就位，临时换人根本来不及，她不想拖累班级，也不想辜负准备了这么久的排练。
　　许清和静静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心疼又无奈。
　　沉默几秒，他最终轻轻颔首，声音温柔沉稳，带着无声的迁就与守护：
　　“行。”
　　舞台聚光灯骤然一束束亮起，暖白的光束扫过漆黑的舞台，喧闹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大半。
　　主持人清亮的播报声透过音响落满全场，压轴节目登场。
　　池晚妤压下小腹隐隐作祟的闷痛，整理好裙摆，跟着队伍稳步走上舞台。
　　裙摆轻扬，节拍落定。
　　灯光耀眼，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
　　可池晚妤心底莫名清楚——
　　台下有一个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一秒未曾挪开。
　　舞台侧方的观众席前排，许清和坐姿早已不复先前的松弛散漫。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视线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眼底盛满专注，看得极认真、极入神，连身边同学说笑打闹，他都全然没有理会。
　　舞蹈段落层层推进，偶尔灯光错位、人群遮挡，有几秒视线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
　　每到这种被挡住的瞬间，许清和会下意识微微起身，脊背挺直，微微抬眼越过人群缝隙，只为多看她一眼。动作很轻、很隐晦，却藏不住满心的惦念与入迷。
　　整场舞蹈下来，他看得津津有味，目光寸步不离，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
　　一曲落幕。
　　音乐骤停，收尾动作干净利落。
　　全场掌声轰然炸响，热烈的欢呼与喝彩席卷整座会场。
　　池晚妤微微喘着气，跟着队伍鞠躬退场，快步走下舞台。
　　脚踩回地面的那一刻，隐忍许久的腹痛瞬间反扑更凶，酸胀感蔓延四肢，浑身发软，连脚步都虚虚的。
　　她刚走到观众席侧边走廊，一道清挺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是谢逾白。
　　他眉眼带笑，一副看透一切的戏谑模样，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打趣：
　　“可以啊池晚妤，刚才压轴跳得太绝了。”
　　不等她回话，谢逾白笑得更坏了，故意补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跳舞的时候，某人全程看直眼，全程锁定你，被挡住还偷偷站起来看，看得可津津有味了。”
　　池晚妤耳尖瞬间爆红，脸颊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小声嗫嚅：
　　“你别乱说……”
　　心口却砰砰直跳，藏不住的羞涩与悸动漫上来。
　　她尴尬低头的瞬间，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自己口袋里随身带了一台小小的便携相机，本来是想记录晚会画面、拍一拍班级舞台花絮。
　　一个小小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谢逾白，小声试探：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谢逾白挑眉。
　　池晚妤耳根更红，声音压得极低：
　　“帮我……偷偷拍几张许清和的照片。”
　　谢逾白瞬间乐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得狡黠：
　　“哎哟，你总算找对人了！交给我，包我身上，保证偷拍得自然、不露馅。”
　　他信心满满接过相机，转身慢悠悠绕回观众席，假装随意举起来对着舞台、对着四周取景，实则镜头一直悄悄对准角落坐着的许清和。
　　可偏偏——
　　许清和太敏锐了。
　　谢逾白刚调整角度、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前排少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对上镜头。
　　眼神清淡、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的洞悉。
　　第一次抓包。
　　谢逾白尴尬放下相机，假装无事发生，转头看舞台。
　　他不死心，换了个角度，侧身侧身绕到侧边，再次悄悄举起相机。
　　下一瞬，许清和再次淡淡抬眼，视线精准锁定他。
　　第二次抓包。
　　反反复复三四次，无论谢逾白换哪个角度、怎么伪装，每次刚要偷拍，必然被许清和精准逮住。
　　最后一次，许清和干脆直接站起身，缓步朝他走来。
　　少年眉眼清淡，语气平平淡淡：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逾白被抓得彻底没脾气，举手投降，故作委屈调侃：
　　“什么叫我想干什么？搞得我多稀罕拍你一样。”
　　许清和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不用问也猜到七八分。
　　最终谢逾白彻底放弃，拿着相机折返回来，把相机递回池晚妤手里，无奈摊手：
　　“没戏，完全拍不到。他警觉性太高了，我每次刚举相机就被他抓包。”
　　他笑着补了句：
　　“他还一直盯着我，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要偷拍他一样。”
　　池晚妤接过相机，又羞又好笑，心里却甜甜的。
　　不远处的观众席里，许清和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和谢逾白说笑，眼底藏着温柔的无奈，却没有上前打扰。
　　晚会依旧热闹，节目还在继续，欢声不断。
　　可池晚妤腹部的不适感越来越重，隐隐抽痛，整个人愈发没精神，脸色苍白，连站着都觉得疲惫乏力。
　　原本还想坚持看完剩余节目，此刻实在撑不住了。
　　她轻轻拉住谢逾白，轻声说：
　　“我不太舒服，我想提前回去了。”
　　谢逾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认真看她脸色：
　　“这么难受？那你赶紧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身后脚步声轻轻靠近。
　　许清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小盒温水和一板拆开的暖肠胃药，指尖捏着药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刚才全程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白，看着她眉眼间压不住的疲惫。
　　不等池晚妤开口，许清和伸手，把温水和药片轻轻塞进她手里。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浅浅的、霸道的宠溺：
　　“拿着，现在就吃。”
　　池晚妤愣了愣，看着掌心的药和温水。
　　她还想推脱两句，少年清淡的嗓音再次落下，带着温柔的警告与独有的暧昧拉扯：
　　“你要是再不好好吃药，许同学就要亲自来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