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5、来不及 我向谁表白

　　午后的夏风裹着浅浅的暖意，穿过长廊两扇大开的玻璃窗，拂动栏杆外垂下来的绿萝枝叶。
　　下课铃轰然落下，瞬间撕碎了整栋教学楼的安静。
　　教室里立刻响起椅子拖地的哗啦声、人群说笑的吵闹声，层层叠叠涌到走廊里。
　　漫长又沉闷的一节课结束，短短十分钟的课间，是所有人最松弛肆意的时刻。
　　池晚妤懒懒靠在冰凉的瓷砖栏杆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后人来人往，喧闹不息。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朝她跑来，是唐穗。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
　　说着班里琐碎的小事、即将压来的生地会考复习、堆得越来越多的练习册，语气松弛又日常，是属于少女之间最舒服的闲谈氛围。
　　池晚妤整个人都很放松，完全没料到下一秒唐穗会突然爆出一句惊天的话。
　　唐穗盯着走廊尽头看了两眼，飞快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语气笃定又隐秘：
　　“晚妤，我偷偷跟你说个大消息。”
　　“啊？什么？”
　　池晚妤随意侧头。
　　“许清和，准备跟你表白了。”
　　风，瞬间静了。
　　走廊嘈杂的人声、打闹的笑声、远处的喧哗……所有声音在池晚妤耳朵里骤然虚化、远去。
　　她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轻轻一颤，心跳毫无预兆地漏掉一拍，紧接着疯狂加速，咚咚地撞得胸口发紧、发烫。
　　池晚妤几乎是本能地睁大眼睛，满脸错愕、慌乱，又带着全然的不敢置信。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许清和……”
　　三个字刚落地，话音才刚冒头。
　　唐穗瞳孔一缩，反应超快，直接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温热柔软，牢牢捂住她微张的唇，不让她再多说半个字，眼神紧张又急促，飞快扫过走廊前方。
　　“别念！别说话！来了！”
　　池晚妤浑身一麻，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瞬间不敢动了。
　　她顺着唐穗余光的方向望过去。
　　走廊熙攘的人群尽头，两个少年并肩走来。
　　阳光落在他们干净的白色校服上，晕开一层温柔的浅光。
　　身形清挺、利落，在拥挤喧闹的走廊里，格外惹眼。
　　是许清和，和谢逾白。
　　许清和走在靠里的位置，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眉眼清隽冷淡，神色淡淡，一如既往的疏离安静，仿佛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走路步子很稳，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谢逾白走在他身侧，气质张扬鲜活，一路上都在侧头跟他低声念叨着什么，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和无奈。
　　两人一步步走近。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池晚妤能清晰看见许清和低垂的眼睫，看见他被阳光晒得干净白皙的侧脸。
　　她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僵硬地贴在栏杆上，手心不自觉攥紧矿泉水瓶，指尖微微发紧、发颤。
　　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唐穗刚刚那句话，像一颗滚烫的小石子，狠狠砸进她平静已久的心湖，翻起滔天巨浪。
　　许清和要表白？
　　怎么可能。
　　就在两人恰好从她们栏杆前走过的那一瞬间——
　　谢逾白压低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飘进风里，落进池晚妤耳朵里。
　　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轻轻撞了一下许清和的胳膊：
　　“你快点做啊，一个学期都快过去了，你再不做，真的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
　　许清和脚步未停，全程沉默，没有应声。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
　　两人并肩往前，很快越过她们，慢慢走远，挺拔的背影融进明亮的阳光里。
　　走廊依旧喧闹，风声依旧温柔，人群依旧来往不息。
　　可池晚妤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了。
　　所有嘈杂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谢逾白那句催促。
　　快点做。
　　再不做就没机会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唐穗说的表白吗？
　　满心的疑惑、慌乱、酸涩和隐秘的期待，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唐穗慢慢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侧头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知肚明的深意，却不再多说一个字。
　　池晚妤怔怔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耳尖一点点染上薄红，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她不懂，真的不懂。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升起一股微弱又执拗的勇气。
　　或许很多疑惑，她可以亲自去问。
　　亲口问他。
　　傍晚的落日彻底沉进远山，暮色漫整座教学楼。
　　教室里白炽灯次第亮起，惨白柔和的光线铺满桌面，将每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每一张草稿纸照得清清楚楚。
　　晚自习的铃响过两遍，校园彻底陷入安静。
　　窗外晚风轻轻摇晃树梢，偶尔有几声虫鸣细碎传来，衬得教室里愈发静谧。
　　全班都埋着头刷题、整理错题、默背知识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成片，成了夜晚最安稳的白噪音。
　　池晚妤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视线落在书页上，目光却有些放空。
　　白天走廊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根本静不下心刷题。
　　后桌轻轻传来细微、不同于写字的摩擦声。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悄悄往后掠了一眼。
　　少年垂着眸，手肘轻抵桌面，坐姿松弛慵懒，没有半点刷题的紧绷感。
　　台灯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握着笔，不紧不慢地在纸上画着什么，神情散漫，眼底带着一点百无聊赖的慵懒。
　　很明显——他晚自习太无聊了，根本没学习。
　　她抿了抿唇，下定主意。
　　低头撕下一页干净的便签纸，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轻轻落下字，字迹清秀柔软：
　　【你在干嘛？】
　　她指尖往后递，轻轻碰了碰后桌的课桌边沿，把纸条悄悄塞了过去。
　　身后的动作顿了两秒。
　　几秒安静的停顿后，纸张被轻轻抽走。
　　又过了一小会儿，折叠好的纸条，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池晚妤指尖微紧，假装淡定地低头翻开，上面是许清和清隽利落的字迹，简简单单两个字：
　　【在画画。】
　　果然。
　　池晚妤心口轻轻颤了下，嘴角不自觉抿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全班都在埋头赶作业，只有他悠哉画画，也只有许清和敢这么松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握着笔，心跳慢慢提了上来，鼓起所有白天攒下的勇气，写下一句直白到莽撞的话：
　　【所以你喜欢谁？】
　　写完这行字，她不敢多看，飞快折好递回去。
　　漫长的十几秒等待。
　　纸条再次传来。
　　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笔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坦然：
　　【你不是知道吗？】
　　轰的一声。
　　池晚妤指尖瞬间僵住。
　　白纸黑字，轻飘飘五个字，却像晚风撞进胸腔，把她一整天的慌乱、疑惑全部掀翻。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她不敢确定，又好像瞬间全部确定了。
　　笔尖落纸，微微用力：
　　【你要表白的事是真的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久。
　　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仿佛少年看着纸条，微微怔神，慢慢斟酌字句。
　　直到几秒后，纸条传回。
　　【我向谁表白？】
　　他故意反问。
　　池晚妤看着那行字，又气又慌，脸颊微微发烫，干脆直白到底：
　　【我啊。】
　　这一次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点少年藏不住的温柔拉扯：
　　【你说要不要？】
　　池晚妤指尖捏着纸条，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他把选择权丢回给她。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蹭着纸面，最终写下一句故作随意、假装漫不经心的话：
　　【随便你。】
　　纸条再次过来，字迹轻轻偏软，带着一点难得的怯懦，完全不像平日里清冷沉稳的许清和：
　　【我不敢。】
　　三个字，瞬间击溃了池晚妤所有的故作镇定。
　　她心口软软的，又甜又乱，鬼使神差地落笔：
　　【不敢的话那就不要，我建议也不要。】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行很认真的小字：
　　【如果真的想表达，或许可以换一个更好的时间。】
　　隔了片刻，纸条传回，只有简单一个字
　　【好。】
　　池晚妤看着那个干净利落的字，心里稍稍安定，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拉扯。
　　她想确认，想听见明确答案。
　　于是再次落笔追问：
　　【所以要还是不要？】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少年字迹坚定清晰：
　　【要。】
　　一个字，沉甸甸的，落进心底，砸得她满心滚烫。
　　她指尖轻轻发颤，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带着一点得逞的、小小的笑意，继续追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我也做个心理准备呗。】
　　这次停顿带着一点少年狡黠的懒意。
　　纸条递来：
　　【秘密。】
　　池晚妤失笑，飞快写字：
　　【怎么还成秘密了？】
　　他的回复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执拗：
　　【本来就是秘密，本来就不应该让你知道的。但是后面不知道是谁跟你讲了。】
　　看到这句话，池晚妤瞬间想起白天唐穗捂住她嘴的慌张模样，心里又甜又羞，忍不住反问：
　　【所以我就不应该知道是吗？】
　　隔了两秒，他温柔妥协的字迹缓缓出现：
　　【其实你知道也是个好事，也不是说你不应该知道。】
　　池晚妤看着那句话，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带了点小小的调侃：
　　【你还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子。】
　　她忍不住弯眼，指尖轻快落笔：
　　【你就是傻子。】
　　这次纸条回来得极快，带着少年彻底松弛下来的纵容与温柔：
　　【好吧那我就是傻子呗。】
　　池晚妤看着那行字，终于忍不住，嘴角高高扬起，悄悄低头憋笑，笔尖轻落：
　　【笑死我了。】
　　没过几秒，后背被纸条轻轻戳了一下。
　　她低头展开。
　　最后一行字，温柔又暧昧，带着一点独属于许清和的、藏了很久的撒娇与试探，落在眼底：
　　【许同学都变傻子了你还不乐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