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50、因为你 因为许同学

　　冬日的傍晚来得猝不及防。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走廊瞬间涌出喧闹的人流，整个教学楼瞬间从安静的死寂变得鲜活嘈杂。
　　冷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深冬独有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积压一整堂课的闷热，也吹来了所有人奔赴晚饭的松弛与雀跃。
　　原本池晚妤已经收拾好了餐盘，指尖扣着塑料盘的边缘，心里悄悄揣着一点期待。
　　可偏偏事与愿违。
　　人群正要涌出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忽然从后门走进来，径直走到池晚妤桌前，低声叫了她的名字。
　　“池晚妤，你来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晚妤指尖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抬眼往前排看了一眼。
　　许清和已经收拾好碗筷，坐姿松弛，正微微垂眸等着人流散开，看样子是准备起身去食堂。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却也只能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餐盘，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这一谈，便是二十多分钟。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条走廊已经冷清大半，喧闹的饭点高峰早已过去。楼下去往食堂的人流稀稀拉拉，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吃完晚饭回了教室。
　　池晚妤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错过了。
　　本该并肩去食堂的傍晚，终究还是错开了。
　　她没再纠结，独自提着餐盘慢慢走向食堂。
　　冬日的风很冷，吹得人脸颊发僵，夕阳残留的最后一点橘色余晖落在操场上，把空旷的跑道染成温柔的暖色调，冷暖交织，格外安静。
　　她快速打完饭菜，安静吃完，走出食堂时，刚好撞上同样吃完饭出来的林思瑶。
　　“晚妤！你才吃完啊？我还以为你跟大家早就回教室了。”林思瑶快步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语气轻快。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耽误了好久。”池晚妤轻轻答了一句。
　　“那正好，反正现在回去刷题也静不下来，陪我走两圈散散步吧。”
　　林思瑶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操场走。
　　就在绕过篮球场拐角的时候，池晚妤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
　　不远处的跑道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清和。
　　他应该也是吃完饭出来散步消食，身上穿着宽松的冬季校服，拉链拉得规整，身形清挺利落。
　　冬日的晚风掀起他衣角，落日余晖浅浅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柔和。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淡淡扫过来，视线精准落在她身上。
　　下一瞬。
　　在池晚妤猝不及防的目光里，许清和微微弯眼，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很淡，不是张扬明媚的笑，只是眼底微微松弛，唇角轻轻上扬一点弧度，清隽温柔，干净得要命。
　　像是冬日落进眼底的一缕暖阳，猝不及防，直接撞进心底。
　　池晚妤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脑子刹那空白，呼吸轻轻停滞，耳边所有的风声、身边林思瑶说话的声音，全部瞬间褪去。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发愣，指尖微微发麻，连脚步都忘了挪动。
　　几秒后，许清和淡淡收回目光，从容转身，顺着跑道慢慢往前走，背影依旧挺拔干净。
　　直到他身影走远，池晚妤还没缓过神。
　　一旁的林思瑶早就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憋着笑盯了她半天，见她久久不动，终于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
　　“喂——发什么呆呢？站定不动干嘛？”
　　池晚妤这才慢慢回过神，眼神还有点飘忽，勉强敛去眼底的波澜，轻轻摇头：
　　“没什么。”
　　“没什么？”
　　林思瑶挑眉，一副看透一切的打趣模样：
　　“我都看见了啊。”
　　池晚妤心头一跳，故作镇定：
　　“看见什么了？”
　　林思瑶笑得更明显了，故意拖长语调：
　　“看见刚刚许清和对你笑啊。”
　　“没有。”
　　池晚妤嘴硬否认，耳尖却悄悄红了。
　　“还狡辩？”
　　林思瑶直接拆穿她，笑意满满：
　　“我眼睛又不瞎，人家刚刚明明专门看向你、对你笑了一下！你刚刚整个人都呆住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被戳穿心思，池晚妤再也装不下去，只好轻轻抿唇，小声承认：
　　“好吧，确实是。”
　　话音落下，林思瑶立刻开始打趣她，挽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的天，许清和诶！平时冷清冷淡谁都不搭理的人，居然专门对你笑，池晚妤，你这福气可不一般啊！”
　　“我跟你说，你们俩以后绝对有戏。”
　　林思瑶越说越起劲，一本正经地凑过来：
　　“等以后你们俩真成了、结婚摆喜酒，你可必须得请我喝喜酒啊！我可是最早磕你们俩的头号粉丝，见证全程暧昧拉扯，这杯喜酒我绝对要坐C位！”
　　晚风轻轻吹过操场，带着冬日温柔的凉意。
　　池晚妤被她打趣得脸颊发烫，心底却悄悄泛起一层甜软的涟漪。
　　刚刚那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冬日夜自习的教室，永远是安静得近乎沉寂的。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持续拍打着玻璃，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不敢惊扰室内的静谧。
　　白炽灯直直铺开明亮的白光，落在堆叠的试卷、厚厚的教辅书上，映得每个人的侧脸都清清淡淡。
　　满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沉沉稳稳，笼罩着一整个漫长的冬夜。
　　池晚妤盯着眼前的数学题，视线涣散了无数次。
　　傍晚操场那一幕，始终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
　　空旷的跑道、微凉的晚风、落日余温里少年清隽的眉眼，还有那猝不及防、轻轻落在她身上的浅笑。
　　许清和很少笑。
　　他素来清冷自持，待人温和却疏离，极少会对谁露出这般松弛又柔软的笑意。
　　可偏偏他偏偏独独对她笑了那一下。
　　那一抹笑太轻、太淡，却足够让她心绪乱了一整个傍晚，连带着晚自习做题都始终静不下心。
　　她攥着笔，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疑惑和雀跃交织在一起，越攒越满。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为什么笑？
　　是无意，还是刻意？
　　犹豫再三，池晚妤再次撕下一张干净的便签纸。
　　熟悉的小动作，熟悉的忐忑与羞怯，在安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她垂着眼，笔尖落纸，字迹清晰直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执拗：
　　【今天傍晚在操场，你看到我，为什么对我笑？】
　　她折好小纸条，趁着老师走到教室前排板书的空隙，轻轻往前递了过去。
　　纸张触碰桌面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后排的许清和很快抬手接住。
　　他垂眸静静看着那行问句，安静了几秒。
　　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片刻后，他提笔，一笔一划落下两个简洁干净的字：
　　【开心。】
　　池晚妤看着这两个字，心跳轻轻一颤。
　　她咬了咬唇，继续追问：
　　【为什么开心？】
　　这次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简简单单一个答案，却瞬间撞乱了她所有心绪：
　　【因为你。】
　　池晚妤的指尖猛地一顿。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因为你。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得她心口发闷，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下问号，带着慌乱、不敢置信、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因为我？】
　　纸条折返，只有一个笃定的字：
　　【对。】
　　教室里依旧安静如常，可池晚妤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她稳了稳纷乱的心神，继续追问，带着一点少女不服输的执拗：
　　【为什么因为我？】
　　这一次，前方沉默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几秒后，纸条递回，字迹带着一丝随性的慵懒：
　　【不知道。】
　　池晚妤看着这三个字，又气又笑，心底的紧张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羞涩与清甜。
　　她利落落笔，带着一点小小的调侃：
　　【你自己都不知道。】
　　隔了片刻，纸上多了两个轻松的字，像是少年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藏在笔尖：
　　【哈哈。】
　　池晚妤看得心头一软，随手敲了个极简的语气回复：
　　【6。】
　　几乎是瞬间，纸条再次过来，像是他早已等着接她的话：
　　【好吧，其实我知道。】
　　池晚妤的呼吸骤然停住。
　　心口瞬间悬起了紧张，攥得她指尖微微发紧。她盯着纸面，急急落笔：
　　【那是什么？】
　　这一次，等待格外漫长。
　　窗外风声簌簌，室内灯火温柔，无数细碎的心动堆积在这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
　　几秒后，一行清隽端正、力透纸背的字，稳稳落在空白处，温柔又郑重，撕碎了所有暧昧模糊，直白地摊开了少年藏了很久的心意——
　　【因为许同学喜欢你。】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冬夜的风正吹得窗外树枝轻晃。
　　喧闹的人流涌出教学楼，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教室一整晚的沉闷。
　　寝室楼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把深冬的寒夜烘出一点温柔的温度。
　　唐穗最先掀开帘子，语气轻松地提议：
　　“这周末天气好像还行，没那么冷，你们要不要一起出去逛街吃东西？难得不用补课，放松一下。”
　　话音落下，云舒然和沈知夏纷纷应声附和，氛围热闹又松弛。
　　唯独池晚妤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边的作业本，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心事，语气带着一点隐秘的笃定：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周末有大事要做。”
　　“大事？”
　　唐穗挑了挑眉，好奇地探头：
　　“什么大事啊，比跟我们出去玩还重要？”
　　池晚妤耳尖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云舒然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十足的打趣和了然：
　　“我猜猜啊，能让我们晚妤推掉逛街、心心念念的大事，肯定是跟她刚刚捅破窗户纸的暗恋对象有关吧？”
　　这句话刚好戳中池晚妤最害羞的心事，她瞬间窘迫得脸颊发烫，连忙出声打断，语气又急又软：
　　“你放屁！别乱猜。”
　　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模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知夏温柔笑着打圆场，语气通透又宠溺：
　　“不出去就算啦，我们都懂的，是什么大事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打趣你。”
　　宿舍里的调侃稍稍停歇，安静几秒后，池晚妤终于绷不住心底的纠结，主动开口坦白，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少女的无措与认真：
　　“其实我真的有正事，我要给许清和准备生日礼物。”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斟酌许久的计划，眼底带着笨拙又真诚的浪漫：
　　“我想不出送什么，打算写五百二十遍他的名字。”
　　“我靠？”
　　唐穗瞬间瞪大双眼，语气满是惊叹：
　　“要不要这么浪漫啊池晚妤！五百二十遍名字，也太走心了吧！”
　　池晚妤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满满的顾虑与忐忑，说出了自己迟迟纠结的缘由：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适。我怕太贵的礼物，他会觉得太贵重，不肯收；太便宜的小物件，又显得太敷衍，配不上他，我怕他不放在心上。”
　　唐穗闻言忍不住打趣：“合着你思前想后，最后选了个最廉价的方式是吧？”
　　池晚妤立刻轻轻反驳，眼底带着执拗的认真：
　　“可是不一样啊。万一他好好保留了呢？这是我亲手写的，他要是留着，就说明他在意。”
　　一旁安静听着的沈知夏温柔轻笑，一语戳破所有温柔真相，语气笃定又清甜：
　　“如果他真的好好收下、认真留着，那就不是礼物廉价，是他特别喜欢你啊。”
　　夜色温柔，床帘缝隙漏进细碎灯光。
　　池晚妤低头抿唇，心底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甜甜的悸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