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48、按笔 老师还在呀

　　清晨的薄雾还没彻底散开，校园空气清冽干净。
　　早读结束后的空档，是人流量最拥挤的时刻。
　　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朝着食堂方向走去，喧闹声、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揉碎了清晨的安静。
　　池晚妤和许清和提前约好，今早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距离不远不近，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许清和身姿挺拔，走在身侧，偶尔低头和她搭两句话，眉眼松弛，少年气十足。
　　谢逾白跟在两人身后，慢悠悠晃着步子，一路跟着凑热闹。
　　食堂暖气融融，烟火气扑面。
　　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早点。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在桌面，温柔又治愈。
　　池晚妤小口喝着粥，想起早上即将到来的自习课，忍不住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许清和平日里上课、自习总是坐不住，性子跳脱，安静不了片刻。
　　尤其坐在她身后，总爱偷偷扯她衣角、传纸条、小声搭话，每次自习都被他搅得心神不宁。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语气认真又无奈：
　　“今天上午自习，你不要一直在那里吵我。”
　　许清和咬着包子，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半点没有听话的自觉，懒洋洋反问：
　　“你觉得我会听吗？”
　　他本就爱逗她，安静自习对他来说，实在太难。
　　池晚妤没有恼，只是轻轻抿唇，眼神诚恳，软软说道：
　　“我希望你听进去。”
　　她难得正经认真，只想安安稳稳写完一整节自习的作业，不想再被他闹得心神散乱。
　　可许清和偏偏爱跟她反着来，故意挑眉逗她：
　　“那我不听呢？”
　　一句反问，带着十足的挑衅与试探。
　　池晚妤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抛出杀手锏：
　　“那我就要从你的同桌下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可落在许清和耳朵里，瞬间变了味道。
　　他猛地一愣，脑子里瞬间脑补过度。
　　一瞬间，许清和脸上所有的散漫笑意彻底消失。
　　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他完全慌了，再也不敢调皮捣蛋，立刻认怂，语速飞快：
　　“我错了。”
　　他盯着池晚妤，眼神真诚又慌张，立马服软求饶：
　　“不要再搞我了，我不吵，我真不吵。”
　　生怕她真的转头去找自己同桌，生怕自己再也得不到她的偏爱。
　　看着他一秒认怂、慌乱服软的模样，池晚妤眼底悄悄藏起笑意，故作淡定继续吃饭，没再继续逗他。
　　全程旁观的谢逾白看得一清二楚，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他太懂许清和这离谱的占有欲和脑补能力了，也太清楚池晚妤就是故意拿捏他。
　　等到两人这段小拉扯结束，谢逾白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吃瓜，笑着开口解围，顺便转移话题：
　　“说真的，昨天你们值日扫地，几个人聊得太嗨了，全程根本没人干活，也没人记名字。”
　　许清和闻言，刚刚褪去的调皮劲儿又回来了，眼神微微一沉，故作严肃：
　　“是吗？那我现在补记。”
　　他抬手假装要掏出记录本，摆出公事公办、绝不徇私的样子。
　　谢逾白瞬间慌了，连忙抬手拦住他，满脸求饶：
　　“别啊别啊！”
　　他可不想被记名扣分，更不想被班主任盯上。
　　为了保命，谢逾白果断大出血，爽快妥协：
　　“我请你一个月的早饭，行不行？放过我们！”
　　许清和看着他慌张求饶的模样，唇角压不住上扬的笑意，眼底满是得逞的温柔。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是临近午饭前最熬人的四十分钟。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得高了，透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晒得桌面暖融融的。
　　班里大半同学都带着一点午后的慵懒，安安静静埋首刷题、整理笔记，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整间教室安静又规整。
　　池晚妤牢牢记着早上在食堂和许清和的约定。
　　她本以为被她拿捏、吓得当场认错的许清和，这节课会乖乖安分，安安静静自习不再吵闹。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少年跳脱的性子。
　　许清和坐在她正后方，南伊安静坐在他身侧低头做题，乖巧又安分。
　　唯独许清和浑身坐不住，压根静不下心学习。
　　他不吵不闹、不传纸条、不说话，却偏偏多了个磨人的小动作——反复按笔。
　　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一下、又一下，咔哒、咔哒。
　　清脆的按动声，在极度安静的自习课里被无限放大，细碎、连续、循环不停，像是附在耳边的噪音，缠得人心神烦躁，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写题。
　　池晚妤忍了很久。
　　起初她刻意屏蔽声响，强迫自己盯着习题册，可那一声声清脆的按笔声反反复复钻入耳朵，扰乱她所有思绪，视线落在题目上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几番忍耐无果，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趁着班里安静、老师在讲台低头巡查的空档，池晚妤微微侧过身，偏头往后看他一眼，眉眼带着淡淡的无奈与嗔怪，压低声音小声质问：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按笔了？很吵。”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只想让他安分片刻。
　　可许清和偏偏不识好人心，仗着坐在后排老师看不见，眼底带着肆意又幼稚的笑意，故意跟她反着来，低声回怼得理直气壮：
　　“就不。”
　　一个字，嚣张又任性。
　　摆明了就是故意闹她、故意逗她，安静一节课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无聊，能逗一逗前面的小姑娘，便是他枯燥自习里唯一的乐趣。
　　池晚妤被他气笑，干脆也不忍了。
　　你不让我安静，那大家就都别安静
　　她干脆学着他的样子，指尖捏住自己的笔，一下一下轻轻按着，刻意模仿他方才没完没了的动作，无声跟他较劲。
　　咔哒，咔哒。
　　一前一后，两声轻响叠在一起，幼稚又好笑。
　　就在两人暗暗较劲、互相模仿按笔的瞬间，下课铃声骤然清脆响起。
　　叮——
　　绵长的铃声划破整栋教学楼的安静，瞬间打破了教室里所有的沉闷。
　　紧绷一整节课的氛围瞬间松弛，同学们纷纷抬头伸懒腰，收拾书本准备冲去食堂吃饭。
　　铃声响起的刹那，所有人放松警惕，不再拘谨。
　　池晚妤依旧保持着按笔的小动作，故意跟他赌气。
　　身后的许清和看着她倔强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笑意翻涌，带着满满的戏谑，抬手握着笔，轻轻往前一递，笔尖温柔蹭过她的手背。
　　力道极轻，不算打闹，更像是刻意挑事的轻轻触碰。
　　温热细微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带着笔尖微凉的质感。
　　池晚妤瞬间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秒懂他就是故意撩拨、故意找存在感，不甘示弱，反手也用笔尖轻轻碰了回去，干脆跟他闹到底。
　　两人一来一回、轻轻触碰，像两个偷偷较劲的小朋友。
　　坐在一旁全程吃瓜的谢逾白，看他俩玩得热闹有趣，忍不住也跟着凑热闹，抬手拿起笔，一模一样学着许清和一下一下按着，咔哒声接连不断，跟风模仿得有模有样。
　　本就是无心跟风玩闹，谁料他刚按没两下，手腕就被许清和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驱逐”意味，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谢逾白当场懵住，满脸无辜，立刻不服气地开口吐槽：
　　“你这同桌也太不合格了吧？”
　　他委屈巴巴，压低声音控诉：
　　“你刚刚一直撩你前桌、跟池晚妤打闹，你都舍不得碰她一下。我就跟风学一下你按笔，你直接打我？”
　　差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许清和眼皮都没抬，收拾着桌面的书本，语气淡得理所当然，半点不带愧疚：
　　“那你就受着呗。”
　　简单四个字，嚣张又偏心。
　　谢逾白哭笑不得，无奈耸肩：
　　“我可没有无缘无故受着的义务。”
　　偏心偏得光明正大，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两人的拌嘴打闹落在池晚妤耳里，她忍不住微微勾唇，心底软软的。
　　她没就此罢休，趁着混乱，再次抬手，继续模仿他刚刚的样子，一下一下按着笔，故意跟他持续拉扯。
　　许清和看着她不服输的小模样，彻底被磨得没了脾气，干脆抬手。
　　这次没有制止她，也没有捉弄她，反而拿着笔，轻轻跟着她的节奏，陪她一起按。
　　两声清脆的咔哒声重叠在一起，少年陪着她做最幼稚的小事。
　　按了好几下，他再次借着动作，笔尖轻轻、缓慢地蹭过她的手背，温柔又缱绻，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
　　这下池晚妤彻底不依了。
　　被他反复撩拨，心头又羞又痒，干脆直接抬手，反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假装凶巴巴地制止他。
　　动作轻快，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半点力道都没有。
　　许清和身子微微一僵，立刻收敛所有打闹的动作，微微俯身靠近，压低嗓音，气息贴着她的耳边，小声提醒：
　　“老师还在呀。”
　　下课铃响了，可班主任依旧站在讲台整理东西，还没离开教室，视线随意扫着全班。
　　方才打闹太投入，差点忘了讲台上还有人。
　　池晚妤闻言心头一紧，瞬间慌了。
　　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喧闹的教室，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