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46、调位置 就我一个，

　　周一下午班会课，班主任按照惯例重新调整班级座位。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几乎所有人都心里紧张，怕被调去陌生的位置，怕和熟的朋友分开，怕打乱原本安稳的座位节奏。
　　池晚妤也不例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有点忐忑。
　　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坐哪里。
　　她怕的是，这次大调位，会把她和许清和彻底拆开。
　　她已经习惯了后排永远是他。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逐一点名排布位置。
　　全班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听着自己的新位置。
　　随着一个个名字落下，不少人搬书、挪桌、换位，教室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池晚妤坐在原位，心头七上八下。
　　直到班主任报出最后几组位置，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和许清和，依旧是前后桌。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距离，他依旧坐在她后排。
　　不用分开，不用远离，不用被迫断开所有偷偷的相处。
　　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稳稳落地，悄然漾开一丝隐秘的庆幸。
　　可下一秒，班主任的一句话，又让她心绪瞬间复杂起来。
　　许清和的同桌换了。
　　新的同桌，是南伊。
　　就是当初那个主动跑来告诉她“许清和喜欢你”、亲口替她问出心意的女生。
　　池晚妤看着南伊搬着书本，落落大方坐到许清和身侧的空位，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别扭。
　　理智上，她明白南伊性格开朗坦荡，待人温和，和谁都合得来，没有任何坏心思。
　　当初也是南伊主动帮她求证心意，间接促成了他们所有的暧昧拉扯，她应该感激对方。
　　可情绪上，她控制不住心底那点浅浅的别扭。
　　从前许清和的同桌是男生，两人打打闹闹、兄弟相处，她完全不会多想。
　　现在，他的身边坐着女生。
　　还是那个最早知道他心意、最早看穿他们暧昧、最清楚所有内情的南伊。
　　明明位置没变，距离没变，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她心底，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
　　有点慌，有点酸，有点微妙的占有欲，又有点无端的不踏实。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许清和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落座安顿好书本后，他微微侧过身，趁着班主任整理讲台、班里嘈杂混乱的空隙，悄悄往后偏头。
　　余光轻轻扫过后排的池晚妤。
　　他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那一眼轻浅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像是看穿了她所有别扭、所有小心思、所有藏不住的醋意。
　　池晚妤立刻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桌面，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新的座位排布完毕，教室渐渐恢复整齐。
　　池晚妤垂眸看着桌面，心绪复杂难言。
　　既庆幸没被分开，又莫名耿耿于怀。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这么敏感、这么贪心、这么容易患得患失。
　　新座位调整结束，班级彻底恢复了日常秩序。
　　夜色落满教学楼，晚自习如期而至。
　　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白炽灯冷白明亮，罩着整间教室。
　　所有人都埋首刷题备考，氛围沉闷又压抑。
　　南伊坐在一旁安分做题，认真专注，没有多余的闲谈动静，也没有刻意留意身旁的人。
　　可池晚妤心底那点微妙的别扭与醋意，始终散不去。
　　百般无聊的刷题间隙，池晚妤捏着空白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边。
　　心底藏着小试探，想亲口问问他的心思，想缓解自己无端的患得患失。
　　她垂首落笔，字迹轻轻软软，带着藏不住的小别扭，写完之后，反手往后递去，精准落在身后许清和的桌面。
　　【你喜欢跟谁做同桌？】
　　许清和正低头整理错题，指尖触到纸条的瞬间，动作微顿。
　　他垂眸拆开，看清上面的问句，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
　　他提笔快速落笔，字迹干净利落，随性又坦荡：
　　【都可以。】
　　纸条传回手中，池晚妤看着简单的回复，抿了抿唇，不服输地再次写下新的试探：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喜欢跟谁做同桌。】
　　刻意吊起他的好奇心，带着少女小小的傲娇与狡黠。
　　身后的许清和看见这句话，低低勾唇，指尖轻快落笔追问：
　　【谁？】
　　池晚妤看着直白的问句，心头微动，继续吊着他的心思：
　　【自己想。】
　　许清和无奈失笑，顺着她的节奏配合，温柔妥协：
　　【提示。】
　　池晚妤斟酌片刻，给出范围：
　　【在我们班里。】
　　范围锁定班级，答案已然近在咫尺。
　　许清和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结合当下座位猜测，快速回写：
　　【在这一组？我同桌？】
　　他故意调侃，故意猜错，想逗一逗身前闹别扭的小姑娘。
　　池晚妤看见答案，立刻摇摇头，再次传回纸条：
　　【再想想。】
　　语气带着笃定，带着不容猜错的小执拗。
　　许清和看着字迹，眸色温柔，瞬间了然所有答案。
　　全班、本组、能让她在意、能让她试探、能让她吃醋又惦记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
　　他笃定落笔，一字敲定：
　　【我。】
　　一个字，干脆利落，直击心底。
　　池晚妤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她握着笔，带着羞涩又傲娇的心思，缓缓落笔：
　　【占99%。】
　　几乎是百分百的偏爱，却偏偏留了一丝余地，故作矜持。
　　许清和看见，眼底笑意愈发浓郁，饶有兴致追问：
　　【还有1%呢？】
　　他非要逼她说尽心意，不肯放过她半点温柔。
　　池晚妤唇角藏着笑意，灵动俏皮地回复：
　　【被我吃了。】
　　孩子气的回答，幼稚又甜蜜，瞬间驱散了整晚所有的别扭与酸涩。
　　许清和看着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笑意藏不住，落笔带着宠溺的调侃：
　　【这么能吃？】
　　池晚妤不甘示弱，立刻回怼过去：
　　【你这个大胃袋比我还能吃。】
　　打闹过后，许清和忽然转了话题，落笔轻轻询问：
　　【你的小名叫什么？】
　　池晚妤看着突如其来的问句，微微一愣，如实回复：
　　【小妤啊，怎么了？】
　　是她名字里专属的妤字，是家人朋友偶尔会喊的小名，温柔又贴合她的名字。
　　许清和看着那两个字，眼底温柔泛滥，轻轻写下：
　　【没事，我可以叫你小名吗？】
　　小心翼翼的询问，带着想要独属于他的亲昵，想要和别人不一样的距离。
　　池晚妤心头软软的，笑着回他：
　　【你很早不就有叫过吗？】
　　许清和看着回复，轻轻落笔，带着少年笨拙的撒娇感：
　　【我忘记了。】
　　池晚妤看着他耍赖的模样，心底所有醋意、不安、别扭尽数消散，只剩满满温柔，宽容回复：
　　【没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纵容他所有幼稚与任性。
　　隔了几秒，身后的纸条再次递来，字迹温柔又认真，字字诚恳：
　　【算了，叫你名字吧，你名字挺好听的。】
　　不再刻意纠结小名，不再刻意强求亲昵，只是安安静静夸赞她，把温柔藏在细节里。
　　池晚妤指尖捏着纸条，心头温热，轻声落笔回应：
　　【其实没事的，都可以。】
　　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沉寂一整晚的教室瞬间复苏。
　　翻书声、收拾书本的动静、桌椅轻响交织在一起，同学们卸下一晚的疲惫，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寝。
　　灯光依旧亮得通透，晚风从窗边缝隙吹进来，吹散了教室里积压的沉闷。
　　南伊收拾速度很快，简单整理好桌面就起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在意前后桌两人暗藏的氛围。
　　教室里陆续有人走空，剩下寥寥几人慢悠悠收拾。
　　许清和跟在池晚妤身后，不急着收拾自己的书本，目光始终落在前面少女的身影上。
　　方才纸条上的温柔试探还停在心底，他方才问过能不能叫她小名，此刻心里记着，便自然而然顺口喊了出来。
　　声音不低不高，刚好能让附近没走远的几个同学听见。
　　“小妤，东西收拾好了吗？”
　　一口一个小妤，亲昵又顺口，没有半点生疏。
　　池晚妤背脊微微一僵，指尖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半秒。
　　旁边还没走的谢俞白听见这声称呼，当即笑着回头，带着打趣的意味调侃：
　　“许清和，你这么喜欢这么叫人家啊？”
　　语气戏谑，眼底满是看透的笑意。
　　周围零星几个同学也顺势看过来，目光带着吃瓜的微妙感。
　　被当众点破，许清和没有慌乱，没有嘴硬否认，也没有刻意解释。他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松弛自然，坦然又坦荡：
　　“抱歉，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胜过所有情话。
　　池晚妤耳朵发烫，不敢回头接话，只能装作专心整理书包，把散乱的书本一本本归置好。
　　心底却乱得发烫，被这声公开的小名撩得心绪翻涌不止。
　　收拾妥当，刚准备背上书包转身走人。
　　下一瞬，身后的人动作更快。
　　许清和伸手一扯，轻轻松松就把她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拎了过去，单手搭在自己肩头，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做过千万遍。
　　不等她开口，他再次轻声唤她，嗓音温柔缱绻，落在喧闹将尽的教室里。
　　“小妤，走了。”
　　依旧是那独有的、亲昵的称呼。
　　全程一口一个小妤，坦荡又宠溺，完全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两人并肩走出空荡的教室，楼道晚风习习，夜色温柔，路灯映着两道并行的影子，安静又缱绻。
　　一路走到楼梯转角，周遭彻底没了同学的身影，只剩他们两个人。
　　池晚妤终于压不住心底积攒的疑惑与悸动，停下脚步，侧头认真看着他。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带着少女最执拗的追问：
　　“你以前这样叫，现在也这样叫，到底什么意义呢？”
　　许清和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澄澈的眼眸，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笃定。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压低，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她耳边。
　　“意义在于，以前是我这么叫，现在还是我这么叫。”
　　他顿了顿，眼神坦荡，偏爱直白又滚烫：
　　“就我一个，是最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