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41、笨蛋，是你 你有喜欢的

　　十二月四日，冬。
　　青禾的冬天来得温柔又安静，没有刺骨寒风，却彻底褪去了秋末最后一点余温。
　　天色黑得极早，下午五点半夜幕就彻底压落，整座校园浸在深冬的冷雾里。
　　梧桐叶落尽枝头，光秃秃的枝桠映着暗沉夜空，晚风穿廊而过，带着凛冽的凉意，吹得教室玻璃窗微微发颤。
　　高二的晚自习，总是沉闷又漫长。
　　七点整，晚自习铃声准时敲响，整栋教学楼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全班低头刷题、整理错题、背诵文综知识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轻轻覆盖满整间文科一班教室。
　　暖气开得很足，室内暖融融的，和窗外清冷的冬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炽灯明亮柔和，均匀铺洒在课桌上，照亮少年少女低垂的眉眼、纤细的笔尖，也照亮课桌间悄悄涌动、不敢见光的隐秘心动。
　　她嘴上强硬，次次否认许清和喜欢自己，笃定两人只是从小吵到大的欢喜冤家、普通好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很多细碎的瞬间，早已悄悄在心底扎根。
　　尤其是每每回想那日冬天傍晚，他耐心给她上药、低声呢喃一句“你好可爱”，而她满心烦躁、二话不说狠狠瞪了他一眼的模样。
　　如今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意难平。
　　那时候的自己，太拧巴、太别扭、太爱装强硬。
　　明明心里不讨厌他的打趣，明明被他偏护、被他温柔对待时，心底是暖的，却偏偏要装出一身尖刺，硬生生把他的温柔调侃怼回去。
　　她无数次暗自懊恼——
　　当初为什么不能软一点？
　　为什么要那么雷霆、那么凶？
　　好好的一句偏爱夸赞，被自己硬生生闹得尴尬收场，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又好笑、又委屈、又遗憾。
　　整个晚自习前半段，池晚妤都心不在焉。
　　文综摊开在桌面，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上，视线却早已放空，脑海里反复拉扯着和许清和相处的所有细节。
　　身旁的少年坐姿端正，背脊挺拔，安安静静低头刷题，侧脸线条清冷干净，神情专注认真，仿佛外界所有纷扰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池晚妤知道，这个对外清冷疏离、拒绝所有人示好的大学霸，唯独对她，藏着数不尽的温柔、纵容与特殊。
　　终于，在冬夜安静的晚自习里，她忍不住了。
　　她指尖捏着白色便利贴，握着黑色水笔，犹豫几秒，压着心底翻涌的心事，轻轻落笔。
　　字迹清秀端正，带着一点少女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指尖轻轻折好纸条，捏在掌心，趁着老师低头巡视板书、无暇顾及下方的间隙，手肘微挪，悄悄把纸条推到两人课桌缝隙，轻轻碰了碰许清和的胳膊。
　　许清和刷题的指尖微顿。
　　他垂眸瞥见桌角的白色纸条，侧头看了她一眼。
　　少年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随即染上温柔的笑意，不动声色接过纸条，低头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那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句上，他笔尖微扬，沉默两秒，落笔轻盈洒脱：
　　【你猜。】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拉扯与暧昧。
　　池晚妤看着传回来的纸条，心口轻轻发痒，又气又好笑。
　　她咬了咬笔尖，再次落笔，带着少女直白的执拗：
　　【有没有？】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许清和看着她执着的追问，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带着一点故意逗她的坏心思，落笔轻飘飘四个字，带着满满的少年气调皮：
　　【你给我滚。】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池晚妤瞬间瞪圆了眼。
　　心底刚冒出来的柔软心动，瞬间被他一句玩笑怼得烟消云散，又气又别扭。
　　果然！
　　这人永远只会跟她互怼打趣，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真心心动。
　　她又气又委屈，赌气般飞快写下一行字，带着满满的小脾气，故意拿捏、故意吊他胃口：
　　【那我就不告诉你我喜欢谁了。】
　　写完，她用力折好纸条，赌气似的推回给他。
　　这一次。
　　许清和看完字迹，眼底所有玩笑的笑意瞬间敛去。
　　空气仿佛骤然安静。
　　少年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漫上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
　　不过几秒，笔尖飞快落下，一改刚刚的戏谑，急促又认真：
　　【有有。】
　　两个有字，叠在一起，慌慌张张，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心事。
　　池晚妤的心，骤然漏跳一拍。
　　指尖瞬间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轻轻乱了节奏。
　　她盯着那两个仓促的字，愣了好几秒，心脏砰砰直跳，不敢抬头看身边的少年，只能低头继续追问，声音藏在字迹里，轻轻颤着：
　　【是谁？】
　　黑色笔墨落在白色纸面上，字字清晰，坦荡又热烈，藏着少年隐忍了一整个青春的偏爱：
　　【喜欢你。】
　　短短三个字。
　　冬夜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室内暖气融融，白炽灯的光落在纸上，每一笔每一划，都烫得池晚妤心口发麻。
　　她僵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纸条，迟迟不敢动作。
　　她没有回复，没有写任何文字。
　　只是静静看着那三个字，沉默许久，轻轻将纸条折好，默默传了回去。
　　许清和看着空空如也、只有自己告白字迹的纸条，眼底瞬间漫上浅浅的慌乱与忐忑。
　　他以为她拒绝了，以为她无动于衷，以为她根本不在意。
　　几秒后，他再次落笔，带着一点卑微又试探的笃定：
　　【我知道，就在这一组。】
　　她落笔，带着一脸故作淡然的调皮，字字清晰：
　　【对，你问一下周围的人。】
　　现在回想，她真的笑不活了。
　　纸条再次传过去。
　　许清和看完，瞬间懵了。
　　少年眼底的笃定瞬间消散，染上浓浓的疑惑与慌张，笔尖仓促落下：
　　【真的假的？】
　　他眼底彻底乱了，分不清她是故意逗他，还是真的另有其人。
　　池晚妤看着他慌张忐忑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嘴硬，默默传回纸条，默认了这句话。
　　没等两人继续拉扯，许清和再次落笔，带着一点隐忍的醋意与不安，问出了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惑：
　　【你不是有一个男朋友吗？】
　　最近班里流言四起，莫名传出池晚妤有男朋友的消息，很多同学私下议论，传得沸沸扬扬。
　　他听了很久，隐忍了很久，吃醋了很久，却从未敢问出口。
　　借着纸条隐秘的氛围，终于忍不住直白询问。
　　池晚妤看到这句话，微微蹙眉，心底瞬间了然。
　　原来是那些无稽的流言。
　　她立刻认真落笔，字字清晰解释清楚：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只是他单方面喜欢我而已。】
　　许清和看完，指尖微顿，低声确认，笔墨带着浅浅的醋意：
　　【所以，他只是单方面喜欢你。】
　　【对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彻底扫清所有误会。
　　他再次落笔，这一次，字迹认真、温柔、郑重，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与深爱：
　　【别告诉别人。其实_喜欢_，你自己体会。】
　　池晚妤看着这句话，心底滚烫一片。
　　再也绷不住所有的嘴硬与别扭。
　　她鼓起所有的勇气，落笔落下藏在自己心底、从未敢言说的心事，一笔一划，认真郑重：
　　【我喜欢你。】
　　许清和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怔住。
　　几秒后，笔尖轻轻落下一个字，笃定、温柔、滚烫：
　　【对。】
　　确认彼此心意的瞬间，冬夜的晚风、教室的灯光、漫长的晚自习，所有枯燥与清冷，尽数化为温柔滚烫的蜜糖。
　　没有再多的试探，没有再多的拉扯。
　　他指尖微动，再次提问，带着少年最后的执拗与温柔：
　　【那你真正喜欢谁？】
　　他想再听一次，想牢牢记住这份心动。
　　池晚妤唇角悄悄扬起温柔的弧度，调皮又心软，落笔淡淡二字：
　　【秘密。】
　　传完这最后一张纸条，两人默契停止了对话。
　　全程安静无声，无人察觉。
　　只有课桌间往来的小小纸条，藏着两个少年最干净、最真挚的青春暗恋。
　　晚自习剩余的时间，许清和没有再刷题。
　　他小心翼翼将所有纸条尽数收回，一张张轻轻对折、整理，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无比珍重。
　　最后，他拿出一支红笔。
　　在那句自己写下的——【那你真正喜欢谁？】的下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亲手标注了两个字：
　　笨蛋是你。
　　红笔字迹鲜艳醒目，热烈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