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40、可爱 你今天挺可

　　秋日的傍晚暮色落得很早。
　　傍晚六点，天色慢慢沉成柔和的灰蓝，晚风带着微凉的秋意扫过操场，吹散了白日运动会残留的燥热。
　　食堂人潮褪去大半，喧闹渐歇，只剩零星的学生收拾餐盘，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自从上次接力赛名次风波过后，理科一班对文科一班的芥蒂就从没消过。
　　尤其是那场回放实锤、当众被打脸之后，理科一班那群男生心里一直憋着一股不服气的怨气。
　　他们不敢找身为年级学霸、赛场王牌的许清和正面挑衅，最后所有怨气，都悄悄记在了替班级强势撑腰、当众碾压他们的池晚妤身上。
　　这几天暗流涌动，敌意藏得隐晦，却从未散去。
　　这天晚饭时间，许清和被班委叫去整理运动会获奖名单，没能和池晚妤一起吃饭。
　　少了日常并肩的身影，池晚妤索性独自吃完晚饭，在食堂门口等来了隔壁班的唐穗。
　　两人闲来无事，想着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多分钟，便结伴往空旷的操场散步消食。
　　晚风徐徐，跑道安静，两人慢悠悠走着，闲聊着白天的课程、作业和前两天运动会的趣事，氛围松弛又悠闲。
　　她们原本以为，这件接力赛的风波早已随着名次公示尘埃落定。
　　却没想，暗处的恶意，早已悄悄盯上了她们。
　　操场西侧的树荫背光处，站着四五个理科一班的男生。
　　他们看样子早已在这里蹲守许久，眼神吊儿郎当，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怨气，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池晚妤。
　　池晚妤和唐穗没有多想，照常往前走。
　　就在两人路过树荫边缘的瞬间——
　　一块小小的碎石块，骤然从暗处扔出，精准砸在池晚妤的校服袖口上。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挑衅与恶意。
　　唐穗瞬间止步，眉头紧皱，下意识往前半步，护住身侧的池晚妤。
　　池晚妤脚步一顿，垂眸扫过袖口被砸中的位置，眼底的闲适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冷意。
　　她从来不是会惯着别人恶意的性格。
　　对方敢主动挑事，她就从来不会忍气吞声。
　　没等那几个男生再嚣张开口，池晚妤弯腰随手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手腕利落一转，抬手精准回击。
　　石子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为首那个男生的脑门。
　　“咚”的一声轻响。
　　为首的男生当场吃痛闷哼一声，捂着额头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戾气暴涨。
　　“你他妈找死？”
　　几人瞬间围了上来，敌意满满，架势汹汹。
　　唐穗又气又怒，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那群男生厉声斥责：
　　“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运动会自己输了不认，名次不如别人，回放清清楚楚是你们输了！现在不敢找男生对峙，跑来报复女孩子，你们好意思吗？”
　　一番话字字坦荡，怼得光明正大。
　　可理科一班的几个男生本就是憋着怨气来的，根本不讲道理，被戳中心事后更是恼羞成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摩拳擦掌打算动手。
　　局势瞬间紧绷。
　　池晚妤原本还能压住脾气，只想简单对峙理论。
　　可看着对方步步紧逼、恶意满满的模样，看着他们摆明了要仗着人多欺负人的架势，心底的委屈和怒意瞬间翻涌上来。
　　她鼻尖一酸，眼眶莫名泛红，一瞬的委屈涌上，险些掉泪。
　　可下一秒，少年人骨子里的桀骜和不服输彻底压过软弱。
　　哭可以，委屈可以，但绝对不能被欺负。
　　她压下眼底的湿意，眼底彻底染上冷戾，二话不说，直接率先动手。
　　少女身形灵活，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直面四五个嚣张的男生，当场扭打在一起。
　　唐穗吓得一惊，连忙在旁边拉扯劝架，却根本拦不住上头的几人。
　　操场本来零星散步的学生瞬间注意到这边的混乱，人群迅速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堵满了围观同学，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场面彻底失控。
　　另一边。
　　许清和刚刚整理完运动会名单，和隔壁班的谢逾白并肩从办公楼走回教学楼。
　　两人一路闲谈，刚拐过操场转角，就看见操场西侧黑压压围了一大片人群，喧闹嘈杂，呼声不断，一看就是有人闹事打架。
　　谢逾白微微挑眉：
　　“那边怎么了？又有人闹矛盾？”
　　许清和原本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普通学生争执。
　　可目光随意扫过人群缝隙，看清场内那道纤细倔强、正在拉扯对抗的身影时，他浑身的气场瞬间骤降。
　　是池晚妤。
　　心脏骤然一沉。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快步冲开人群，硬生生挤入包围圈中心。
　　场内画面看得他心口骤然发紧。
　　池晚妤孤身对峙几人，力气本就悬殊，脸颊泛红，手腕、小臂已经被抓伤几道浅浅血痕，衣角脏乱，发丝凌乱，明明撑着一身倔强不肯认输，动作却早已吃力落了下风，根本打不过对面人多势众的男生。
　　许清和眼底瞬间覆满寒霜。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池晚妤牢牢护在身后，身形挺拔，气场冷厉，瞬间压住全场混乱。
　　身后的谢逾白也连忙上前帮忙拉扯分开众人，混乱的扭打终于被迫终止。
　　没等众人缓神，巡查的年级领导和老师闻讯匆匆赶来。
　　当场抓包，无人幸免。
　　所有参与打架的人，全数被带走训话。
　　办公室内，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一切起因，皆是上次接力赛名次纠纷。
　　理科一班男生心怀怨念、恶意报复、主动挑衅、投石挑事，故意围堵女生寻衅滋事。
　　但无论起因如何，打架终究是校规明令禁止的行为。
　　最终裁定：所有参与人员，统一写深刻检讨，全校通报批评。
　　训话结束，暮色彻底沉落。
　　池晚妤身上带着细碎的擦伤，手腕泛红破皮，小臂几道抓痕隐隐渗红，胳膊酸痛发胀，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沉默转身，独自带着一身伤，落寞回了寝室。
　　整个人低落又憋屈。
　　回到寝室没多久，寝室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时，许清和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小袋碘伏、棉签、创伤药膏，眼神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他没多说什么质问的话，也没提她冲动打架的莽撞，只是默默进门，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动作轻柔又耐心，亲自低头替她一点点上药消毒。
　　棉签触碰到破皮伤口时微微刺痛，池晚妤下意识绷紧指尖，却全程沉默，垂着眼不肯说话，情绪低落到极点。
　　许清和动作放得极轻，避开破皮最严重的位置，细致替她处理好每一处小伤口。
　　上药结束，寝室安静了许久。
　　直到临近晚自习，两人并肩走回教室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
　　许清和看着她依旧闷闷不乐、小脸紧绷的模样，心底的担忧散去，悄悄漫上一点软乎乎的笑意，轻声低喃了一句：
　　“池晚妤，你刚刚生气委屈、又打架逞强的样子，好可爱。”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池晚妤本来心情极差，憋着一肚子憋屈和不服。
　　闻言瞬间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烦躁，依旧没开口搭理他。
　　她现在半点玩笑都不想听，只想安静发呆。
　　一整个晚自习，池晚妤都在慢慢自我调理情绪。
　　等到晚自习放学，她的情绪早已恢复大半，又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开始主动逗他搭话。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夜色温柔，路灯洒落暖光。
　　池晚妤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追问：
　　“哎，晚自习路上你偷偷跟我说什么呢？”
　　许清和侧眸看她，神色平淡，轻轻摇头：
　　“没什么。”
　　“不可能。”
　　池晚妤不依不饶：
　　“你明明说话了，我听见了。”
　　许清和沉默两秒，依旧淡淡开口：
　　“真没跟你说什么。”
　　他语气平静，却莫名带着一点浅浅的缄默，不再多言，一路安静陪她走回寝室楼下。
　　气氛莫名轻轻僵持，少了往日的打闹拉扯。
　　回到402寝室，四个女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闲聊夜话。
　　白天打架的事、被处分的委屈、刚刚和许清和微妙的氛围，一直萦绕在池晚妤心头。
　　她越想越琢磨不透，索性直接开口，把心里的疑惑全部说出来。
　　听完她的一番讲述，唐穗、沈知夏、云舒然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唐穗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又直白：
　　“晚妤，这还用问？许清和绝对喜欢你啊。”
　　“对啊。”
　　沈知夏跟着附和：
　　“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每次都第一时间护着你？为什么专门给你上药、耐心哄你？换别人他根本不会管。”
　　云舒然也轻轻点头，温柔附和：
　　“他对你的偏爱，太明显了。”
　　三人异口同声，统一口径。
　　池晚妤听完，想都没想，直接嗤了一声，满脸不信，脱口而出：
　　“放屁。”
　　“我跟他从小打趣斗嘴、吵吵闹闹长大的，就是纯熟的朋友而已，怎么可能喜欢？你们想太多了。”
　　她打心底里不信。
　　沈知夏看着她嘴硬不肯承认的模样，无奈叹气，继续温柔剖析：
　　“晚妤，你真的从来没认真想过吗？”
　　“他清冷疏离，拒绝所有人的示好，唯独对你特殊。你打架受伤他紧张，你生气他哄你，你委屈他陪着你，还亲自给你上药、偷偷夸你可爱、会因为你跟别人打闹吃醋。”
　　“这些细节，根本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样子。”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进来，吹动窗帘边角。
　　池晚妤沉默良久。
　　心底有一瞬间的动摇。
　　可下一秒，她还是摇了摇头，依旧固执己见，嘴硬到底。
　　“没有的。”
　　“他就是天生调皮爱打趣、爱乱说话而已。”
　　“他真的、绝对、不可能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