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39、接力赛 你猪脑还没

　　秋意浸满整座青禾一中。
　　入秋的风不燥不寒，掠过教学楼的檐角，卷走夏末残留的最后一丝闷热。
　　天空是干净通透的湛蓝色，薄云舒展，阳光柔和地铺洒下来，落满红绿相间的塑胶操场，把整条跑道晒得暖融融的。
　　一年一度的校级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启。
　　整座校园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书声琅琅，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加油稿、赛场周边喧闹的人声、裁判清脆的哨声。
　　彩色彩旗沿着操场围栏迎风飘动，各班看台坐满了攒动的人头，热闹滚烫的烟火气，铺满了整个秋日校园。
　　这是团队荣誉的巅峰对决，每个重点班都倾尽全班实力，派出队内最强阵容。
　　许清和毫无悬念入选，作为压轴主力，代表文科一班出战。
　　他的运动实力，从来都是年级公认的天花板。
　　所以当全班得知许清和要跑接力压轴最后一棒时，文科一班瞬间全员沸腾，全班同学扎堆起哄、疯狂拉扯，个个底气拉满，几乎提前认定了第一名的名次。
　　课间的走廊热闹嘈杂，秋风穿堂而过，掀起阵阵细碎声响。
　　文理分科之后，唐穗被分到了隔壁文科二班，两个班级紧邻，往来格外便利。
　　一下课，唐穗就熟门熟路穿过走廊，钻进文科一班的人群里，精准找到靠在窗边吹风的池晚妤。
　　池晚妤单手搭在栏杆上，垂眸看着楼下操场上忙碌彩排的运动员，指尖轻轻随着风的节奏轻点，神色闲散松弛，带着看热闹的淡然。
　　唐穗凑到她身侧，眼底藏满八卦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语气满满促狭：
　　“晚妤，明天接力赛许清和上场，全校焦点都在他身上，你打不打算专门给他备水啊？”
　　池晚妤耳尖轻轻一热，面上却故作淡定，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微微一撇，带着少女傲娇的小性子：
　　“看看喽，看他明天赛场表现怎么样再说。表现不好可没水喝。”
　　她随口一句调侃，轻飘飘落在风里。
　　谁料身后不远处，一道清冽干净的少年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不服气的委屈与较真。
　　“本来就该送，还得看我表现？”
　　许清和不知何时已经结束赛前彩排回来，静静站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将她刚刚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他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眉眼微挑，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不服，直直盯着池晚妤。
　　池晚妤猛地回头，对上他清亮的眼眸，瞬间炸毛：
　　“你闭嘴！什么叫本来就该送？我送不送是我的自由，轮得到你安排？”
　　“本来就是啊。”许清和寸步不让，顺势跟她幼稚拌嘴，语气委屈巴巴，“多少人抢着给我送水，我都没要，就等你的，你还挑三拣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飞快，针尖对麦芒，不过两三句，就又开启了专属他们的幼稚互怼模式。
　　一旁的唐穗站在中间，左右看着互不相让、眼神对峙的两人，彻底无奈扶额，哭笑不得。
　　她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两人的拉扯，语气满满无奈：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别时时刻刻把我晾在旁边，活生生当一个大电灯泡行不行？”
　　“电灯泡”三个字落地的瞬间。
　　池晚妤、许清和双双僵在原地。
　　两人齐刷刷瞪大眼睛，瞳孔微怔，同一秒看向唐穗。
　　耳根不约而同迅速泛红，心底瞬间慌乱又窘迫。
　　池晚妤又羞又恼，脸颊滚烫，气鼓鼓别过头，脱口而出赌气：
　　“唐穗！你乱说什么！再也不理你了！绝交！真是的！”
　　少年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上前半步，收敛所有锋芒，语气放得又软又急，带着明显的慌张与迁就，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脸色：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乱吵了。”
　　“不要绝交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一点点轻轻推搡哄着她，姿态放得极低。
　　走廊秋风阵阵，少年低声道歉、耐心哄劝，少女别扭傲娇、假装冷漠。
　　折腾拉扯了许久，池晚妤终究抵不过他软乎乎的态度，别扭地点头，勉强和解，这场幼稚又甜蜜的小风波，才算悄悄翻篇。
　　一夜转瞬即逝。
　　秋日运动会正式开幕。
　　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全校学生统一着装，整齐落座各班看台。主席台上国歌嘹亮、致辞铿锵，赛场周边彩旗飞扬，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彻整片校园。
　　各个项目有序推进，赛场竞争激烈，氛围热烈。
　　转眼来到下午，整场运动会压轴大戏——四乘一百米接力团体赛，正式拉开帷幕。
　　四大重点班同台竞技：文科一班、文科二班、理科一班、理科二班，各班精锐尽出，火药味直接拉满。
　　跑道四周围满围观学生，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赛场。
　　许清和作为文科一班最后一棒压轴王牌，稳稳站在跑道指定位置。
　　他换上轻便的运动服，身姿挺拔笔直，神情专注冷静，眉眼沉稳，周身气场沉稳又强势。光是静静伫立，就给足了全班底气。
　　随着裁判一声清脆枪响。
　　比赛正式开始！
　　枪声破空，四道身影瞬间弹射而出，脚步飞速交替，风声呼啸耳畔，全场瞬间沸腾。
　　交接棒干净利落，冲刺迅猛凌厉，各班队员拼尽全力，差距咬得极紧，几乎不分伯仲。
　　前三棒交接结束，四个班级几乎齐平，胜负难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一棒交接瞬间！
　　许清和稳稳接棒，指尖牢牢扣住接力棒，脚下骤然发力，瞬间爆发全速冲刺！
　　他长腿大步迈开，速度骤然飙升，逆风向前，发丝被风吹得肆意翻飞，眼神坚定锁定终点线。
　　全场呐喊声达到顶峰！
　　距离一点点拉近，差距一点点拉开！
　　最后三米——
　　许清和身体前倾，率先压线冲过终点！
　　赛场瞬间炸裂！
　　可下一秒，混乱骤然爆发。
　　理科一班的队员集体高声呐喊，咬定是他们率先压线；隔壁文科二班也不甘示弱，声称自己班名次靠前。
　　三个班级瞬间吵作一团，人声鼎沸，争执不休，赛场秩序彻底混乱。
　　“是我们理科一班第一！”
　　“你们压线超时了！明明是我们！”
　　“你们抢道违规！”
　　“谁抢道了！别乱污蔑！”
　　所有人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其中吵得最凶、嗓门最大、情绪最激动的，就是刚刚冲完线、气息未定的许清和。
　　他护着班级荣誉，半点不肯退让，满头薄汗，气息急促，却依旧拔高声音据理力争，字字铿锵，死死护住文科一班的第一名名次。
　　少年护短又强势，赛场之上，绝不允许任何人抹黑自己班级的成绩。
　　两边争执越来越激烈，情绪越来越上头，推推搡搡，言语冲撞，气氛紧绷到极致，几乎当场动手打起来。
　　围观的所有人都慌了神，场面彻底失控。
　　沈知夏挤在人群中间，看着混乱的场面，连忙出声缓和，语气无奈又公正：
　　“我刚刚看得也不太清楚，差距太近了，大家别吵了，还是看裁判回放吧，以视频为准最公平。”
　　可理科一班的学生死活不肯接受提议，一口咬定自己班是第一，态度蛮横不讲理，甚至直接转身冲向裁判台，当众举报文科一班抢道违规、成绩作假。
　　看着他们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模样，看着许清和红着眼眶、攥紧拳头、隐忍暴怒的模样，看台的池晚妤彻底忍无可忍。
　　她快步冲下看台，穿过拥挤的人群，眉眼覆上一层冷厉的怒意，清亮凌厉的女声骤然穿透全场嘈杂：
　　“许清和！”
　　喧闹的赛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下意识停嘴侧目。
　　池晚妤走到他身侧，又气又急，盯着还想争执的少年，字字利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他妈再叫一个，嗓子不要了是不是？”
　　“不会看回放吗？瞎吵什么？”
　　“你这猪脑子能不能先开智，再来这里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还文科一班王牌，你这智商三岁小孩都不如？”
　　他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满眼怒气、替他着急的女孩，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暴怒、所有的争执欲，瞬间全部熄火，乖乖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理科一班的人依旧不服气，在旁边嚷嚷叫嚣，不肯罢休。
　　池晚妤彻底被这群蛮不讲理的人气到极致。
　　她不再纠结争执，转身独自快步冲向裁判席。
　　无视旁人阻拦，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她主动找到裁判老师，态度坚定冷静，再三要求调取全程慢速回放原视频。
　　几分钟后。
　　池晚妤看完完整回放，底气十足地折返人群中央，气场全开，目光清冷扫过所有争执的人，字字铿锵，当众官宣结果：
　　“我刚刚看完全程慢速回放，画面清清楚楚，无任何争议。”
　　“最后压线夺冠的，文科一班，实至名归！”
　　话音落下，她冷眼看向脸色煞白的理科一班众人，语气凌厉又强势：
　　“刚刚一个个吵得震天响，拼了命争第一。”
　　“真相摆在这里，还有什么好闹的？”
　　“看不清差距就多看几遍视频，别凭着主观臆断到处刷存在感、颠倒黑白！”
　　裁判随即当众公示最终成绩，盖章确认——文科一班，接力赛第一名！
　　压抑许久的文科一班全员瞬间沸腾，欢呼雀跃，掌声震天，所有委屈、所有气愤，尽数消散。
　　喧嚣落幕，尘埃落定。
　　人群渐渐散开，赛场恢复热闹平和的氛围。
　　秋风温柔吹来，吹散了方才的燥热与戾气。
　　许清和缓步走到池晚妤面前，褪去了所有赛场的锋芒与暴怒，眼底只剩下温柔与讨好，带着几分委屈兮兮的语气，轻声开口：
　　“吵完了？那我的水呢？”
　　池晚妤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刚刚的冲动莽撞，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早凉好的矿泉水，默默递到他手里。
　　许清和接过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忍不住低头调侃一句：
　　“哟，终于良心发现了？”
　　“你再叫一个？”池晚妤眼神一凛，故作凶狠。
　　少年瞬间秒怂，立刻收敛所有玩笑，乖乖认怂，软声妥协：
　　“不敢了不敢了。”
　　“省得某人又跟我闹绝交。”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池晚妤瞬间又升起几分别扭，淡淡吐出两个字：
　　“绝交。”
　　许清和瞬间彻底慌神，脸上笑意全无，连忙凑近她，语气真诚又慌张，认认真真低头认错：
　　“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不吵架、不胡闹了。”
　　“我乖乖听话，再也不让你生气，别跟我绝交好不好？”
　　赛场晚风温柔，落日柔光落在两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