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38、篮球赛 行，乖小妤

　　秋日的风，是慢慢凉下来的。
　　青禾一中的九月下旬，早已褪去了梅雨季的黏腻闷热，也没有盛夏灼人的烈阳。
　　天高云淡，日光被秋风揉得柔软稀薄，浅浅铺在操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塑胶球场被晒得温热，绿色草坪生机依旧，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轻响，落下来的碎影在地面轻轻摇晃，温柔得恰到好处。
　　四点半的下课铃一响，高二全体学生瞬间涌出教室。
　　喧闹的人声顺着楼道、走廊一路蔓延，最后尽数汇聚到中央篮球场。
　　看台挤满了看热闹的女生，围栏边层层叠叠围满学生，喧闹的欢呼、细碎的闲谈、加油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热烈又滚烫，是专属于少年青春的鲜活气息。
　　场上一共两组队伍交替对抗，球衣颜色分明，跑动、传球、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场外所有人的目光。
　　许清和作为文科一班的主力队员，毫无疑问站在了球场最亮眼的中心位置。
　　平日里坐在教室安安静静刷题、清冷疏离、斯文温柔的学霸，一旦站上球场，气质瞬间全然颠覆。
　　他换上干净的白色球衣，号码简单利落，宽松的球衣衬得肩线利落舒展，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额前柔软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微微贴在饱满的额头，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跑动时脊背舒展，每一次起跳都轻盈有力，抬手投篮的姿势干脆漂亮，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从前所有人只记得他稳居年级榜首、文理分科只为一人的温柔偏执，却忘了他少年意气、鲜活张扬的模样。
　　球场之上的许清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每一次精准空心入网，每一次漂亮的抢断反击，每一次稳当的传球助攻，都会引来场外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惊叹。
　　“许清和也太帅了吧！打球也这么厉害！”
　　“真·文武双全，学习第一运动还这么强！”
　　“文科班有他真的稳了！”
　　细碎的夸赞声络绎不绝，飘在风里，落在耳旁。
　　池晚妤靠在侧边黑色围栏上，目光不自觉追着场上那道白色身影游走。
　　风轻轻吹过，掀起她的校服袖口，心底也跟着轻轻发痒。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许清和，确实耀眼得无可替代。
　　整场赛程节奏极快，两队对抗激烈，却丝毫压不过文科一班的优势。许清和手感极佳，状态在线，全程稳稳控场，几乎没有失误。
　　四十分钟的比赛转瞬结束。
　　终场哨声长长响起，利落收尾。
　　文科一班大获全胜，完美收官。
　　场上瞬间沸腾，队友们纷纷欢呼相拥，勾肩搭背笑着打闹，互相拍肩庆祝胜利。喧闹声、脚步声、篮球落地声混作一团，热闹至极。
　　众人纷纷下场补水休息，汗气与晚风交织，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热气。
　　许清和脱离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到场边休息区。
　　他微微低头，抬手随意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指尖带着运动过后微微的湿热。
　　他弯腰拿起桌沿摆放的矿泉水，指尖扣住瓶身，微微仰头，慢条斯理地喝水。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一下一下滚动，线条利落冷感，汗水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没入衣领，冲淡了平日的书卷斯文，添了几分肆意野性的少年气。
　　他微微垂眸，闭目平复急促的呼吸，整个人陷在短暂的安静里，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就在他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时刻。
　　一道轻盈的身影顺着围栏悄悄靠近，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池晚妤憋着笑意，趁着他失神放空，飞快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拍完的瞬间，她立刻收着手后退，侧身躲回围栏侧边，藏进人群的缝隙里，安静看戏。
　　许清和身体微僵，瞬间回神。
　　他猛地回头，目光迅速扫过身后喧闹的人群。
　　身后人潮涌动，来来都是陌生面孔，女生扎堆说笑，男生扎堆打闹，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根本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
　　他愣了两秒，眼底浮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捏着水瓶，站在原地，认真地左右张望，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出那个偷袭他的人。
　　可无论怎么找，都一无所获。
　　就在他微微蹙眉、心底暗自疑惑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阵清甜灵动、带着满满狡黠的笑声。
　　“别找啦。”
　　池晚妤从围栏后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与俏皮。
　　“是我拍的哟。”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少女眉眼明亮鲜活，笑得干净又灿烂。
　　许清和转头看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探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柔软的纵容。
　　他看着她，无奈摇了摇头，语气轻缓温柔，满是迁就：
　　“行行行。”
　　球场边的热闹依旧未曾消减分毫。
　　自比赛结束后，守在旁边观望、等待示好的女生就从未间断。
　　无数女生借着赛后休息的时机，鼓起勇气上前搭讪。
　　有人小心翼翼递上冰镇饮料、崭新矿泉水；有人拿着纸巾上前想帮他擦汗；有人小声夸赞他打球厉害；有人红着脸鼓足勇气想要微信。
　　可所有明目张胆的示好，全都被许清和一一淡淡回绝。
　　他像是立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全世界的好感与偏爱通通隔绝在外，不为任何人破例，不为任何人停留。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池晚妤眼里。
　　她看着络绎不绝上前、又失落退回的女生，心底说不清的滋味，轻轻软软的，又甜又别扭。
　　她轻轻别开目光，刻意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转头看向球场其他位置，装作漫不经心看热闹的样子，随意打量着场上其他收拾装备的男生，以此掩饰心底微妙的情绪。
　　可这看似寻常的小动作，却精准戳中了许清和的醋意。
　　刚刚眼里只有他的小姑娘，转瞬就移开目光，去看别人。
　　少年心底的酸涩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随手将矿泉水放在桌面，不顾身后队友的呼喊，抬脚就穿过层层人群，直直朝着围栏边的池晚妤走来。
　　几步距离，转瞬即至。
　　云舒然正安安静静站在池晚妤身侧，垂眸看着手里攥着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许清和全然无视旁人，微微俯身凑近池晚妤，气息清浅温柔，带着一点点少年藏不住的占有欲，压低声音，轻声试探：
　　“看哪个帅哥？”
　　池晚妤侧头抬眼，毫无躲闪，坦荡直白地抬手指向球场对面刚刚结束训练、缓步走来的高三体育生学长。
　　“就那个，厉学长啊。”
　　“高三的，打球挺帅的。”
　　她语气随意坦荡，只是单纯随口点评，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可偏偏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厉学长刚好收拾好运动装备，穿过草坪，步履沉稳地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厉学长身形高挑挺拔，常年练体育的身姿利落硬朗，气质沉稳内敛，带着高三学长独有的成熟笃定。
　　见他走近，池晚妤下意识收敛闲散姿态，礼貌浅笑，主动问好：
　　“厉学长，你好。”
　　厉学长微微颔首，淡淡回礼，目光平静温和。
　　下一秒，他的视线自然落在一旁安静局促的云舒然身上。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刻意的寒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熟练。
　　他抬手，轻轻接过云舒然手里攥了很久、迟迟不敢送出去的那瓶水。
　　全程默契安静，温柔自然，没有半分尴尬生疏。
　　池晚妤眼底瞬间亮起满满的八卦光芒。
　　等厉学长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她立刻侧身凑近云舒然，压低声音，满眼促狭，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
　　“可以啊舒然，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云舒然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躲闪，小声解释：
　　“没有，别乱猜。”
　　“就是单纯认识，家里熟，算普通朋友而已。”
　　“真只是朋友？”池晚妤压根不信，眉眼弯弯继续打趣，“普通朋友谁会这么自然接你的水啊？你刚刚攥得那么紧，明明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被拆穿小心思，云舒然愈发腼腆，垂着眸轻声道：
　　“真的没有别的关系，就是熟一点而已。”
　　她立刻收起玩笑，认真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诚鼓励：
　　“那你喜欢就赶紧去表白啊。”
　　“他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毕业了。你再不主动，以后天各一方，你连他考去哪个大学都不知道，真的就彻底错过了。”
　　云舒然轻轻抿着唇，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落寞与自卑，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对自己的不自信：
　　“他是体育特招生，分数线和普通文化生不一样。”
　　“我成绩和他差太多了，我肯定考不上他的大学。”
　　这句话里的怯懦与遗憾，听得人心底发软。
　　“你傻不傻？”
　　池晚妤无奈失笑，语气笃定又温柔，认真开导她：
　　“考不上他的学校，你就考他隔壁的啊。”
　　“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隔一个校区、隔一条街道根本不算什么距离。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非要一模一样的路，是可以互相奔赴、彼此靠近的。”
　　站在一旁安静听完全程的许清和，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温柔，却格外笃定，顺势附和：
　　“是啊，考隔壁就好。”
　　“如果不是体育特招，正常高考，大家本就可以考去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
　　他本意是温柔宽慰云舒然，可落在池晚妤耳朵里，瞬间变了味。
　　她立刻转头瞪他一眼，少女傲娇的小脾气瞬间上来，轻轻怼他：
　　“谁要跟你一个学校啊，猪吧你。”
　　许清和低低笑出声，胸腔震颤，眼底的醋意与温柔交织在一起。
　　他顺势绕回两人之间的拉扯，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试探，轻声问：
　　“那你刚刚全程看帅哥，怎么不准备水给我？”
　　池晚妤挑眉，坦荡得很，半点不心虚：
　　“我本来就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啊。”
　　少年垂眸，故作认真，慢悠悠开出条件，像耐心哄小孩一样：
　　“那我们谈个条件。”
　　“我以后每次打球，你给我送水，一次一百块，怎么样？”
　　池晚妤毫不犹豫撇嘴，满脸不屑：
　　“谁稀罕你那点钱。”
　　“两百。”许清和耐心加价。
　　“我又不缺零花钱。”
　　池晚妤底气十足，半点不上套。
　　少年故作无奈轻叹一声，眉眼低垂，语气直白又软糯，坦荡暴露心底所有酸涩情绪：
　　“那没办法了。”
　　“许同学，只能吃醋了。”
　　她忍不住失笑妥协，语气带着满满的纵容与无奈：
　　“好好好，给你送还不行吗？别吃醋了。”
　　晚风轻轻掠过球场，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肩头，温柔缱绻，岁岁绵长。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独属于他的、无人替代的专属宠溺称呼：
　　“行，乖小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