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37、胡思乱想 是你心跳乱

　　初秋的风彻底卷走了梅雨季缠绵半个月的潮湿闷热。
　　青禾的九月，天朗气清，云层薄得像一层朦胧的纱，澄澈的蓝天铺满整片一中上空。
　　香樟林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沉淀出清爽的浅青，枝叶繁茂舒展，风一吹，满树细碎的枝叶簌簌晃动，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温柔覆满整条教学楼长廊。
　　池晚妤抱着一摞崭新厚重的文科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书皮，书页带着油墨独有的清香，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臂弯，是全新阶段的底气与期许。
　　她顺着楼梯缓步踏上二楼文科专属楼层，眼底藏着浅浅的期待与忐忑。
　　走廊里安安静静，往来的学生都轻声慢步，要么抱着课本预习新知，要么低声讨论分班后的课程安排，沉稳的学习氛围扑面而来。
　　池晚妤站在教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室内全新的陈设。
　　干净透亮的玻璃窗，崭新的多媒体黑板，整齐划一的课桌椅，阳光穿透玻璃落进教室，在桌面铺出一层温柔的暖光。
　　班里的同学大多都是陌生面孔，大家各自安静落座，整理新书、粘贴书皮、擦拭桌面，眼底都带着对高二新生活的谨慎与憧憬。
　　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她又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失落，抱着书本抬步走进教室，目光随意扫过一排排空位，打算找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
　　可视线掠过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瞬间，她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怀里的书本轻轻晃了晃，指尖微微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半秒。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少年穿着整洁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平整无褶，乌黑的碎发被阳光染出一层浅亮的金边。
　　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规矩，没有半点散漫，指尖随意搭在崭新的政治课本上，垂着眼安静浏览书页，侧脸线条清隽利落，眉眼清冷温润，周身自带一种安静疏离的少年气。
　　是许清和。
　　池晚妤瞳孔微微睁大，眼底写满了彻彻底底的错愕。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甚至以为是自己思虑过重、看错了人影。
　　怎么可能？
　　喧嚣细碎的教室背景仿佛瞬间褪去，周遭同学的谈笑、翻书的声响全部模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意料之外的少年身影。
　　愣怔几秒后，池晚妤才缓缓回过神，抱着书本快步走到他身侧的空位，轻轻将厚重的书本放在桌面上。
　　她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许清和脸上，压不住满心的难以置信，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许清和，你怎么会在文科一班？”
　　少年闻声缓缓抬眸。
　　原本清冷平淡的眼底，在对上她错愕眼眸的那一刻，瞬间褪去所有疏离，温柔的笑意悄然漫开，浅浅淡淡的，温柔又专属，是独独留给她的温柔弧度。
　　他轻轻应了一声，嗓音清冽好听：
　　“我为什么不能在？”
　　“你明明是理科王牌。”
　　池晚妤微微蹙起眉，语气满是不解：
　　“你的数理优势无人能比，理科重点班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所有人都笃定你会选理科，你没必要放弃自己最擅长的路啊。”
　　许清和看着她满眼认真纠结、替他惋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语气清淡却无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后悔：
　　“理科班很好，前途更广，路也更宽。”
　　“但是。”
　　他目光稳稳锁住她的眼眸，字字轻柔，却震得人心尖发颤：
　　“理科班，没有一个叫池晚妤的学生。”
　　池晚妤心口骤然一热，温热的情愫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顺着胸腔涌向四肢百骸。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心底又暖又涩，瞬间失语，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
　　整整一上午的新课，池晚妤都带着几分浅浅的恍惚。
　　正午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结束了高二第一天的课程。
　　同学们收拾书本、嬉笑打闹着涌出教室，崭新的班级氛围热闹又鲜活。
　　许清和合上课本，动作自然地起身，池晚妤也顺势收拾好桌面，两人无需多余的言语对视，默契十足地并肩走出教室，顺着拥挤的人流往食堂方向走去。
　　正午的阳光恰到好处，温柔不灼人，暖融融地洒在林荫道上。
　　香樟枝叶随风轻晃，落下满地晃动的碎光，风里带着树叶的清香与初秋独有的清爽。
　　一路皆是结伴同行的同学，喧闹的笑语洒满校园，少年少女的身影并肩重叠，温柔缱绻。
　　两人一路安静同行，没有刻意找话题尬聊，却半点没有生疏尴尬。
　　食堂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烟火气。
　　宽敞的食堂座无虚席，饭菜的香气四处弥漫，打饭窗口排着整齐的队伍，喧闹的人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治愈。
　　两人熟练地排队、选餐、刷卡，默契挑选了彼此合口味的饭菜，端着餐盘走到窗边最安静的角落落座。
　　快速吃完午饭，避开食堂拥挤的人流，两人默契转身，走向空旷的塑胶操场。
　　午后的操场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学生坐在看台晒太阳、闲谈休息。
　　红色的跑道、翠绿的草坪干净整洁，晚风轻轻拂过，带走午后的慵懒燥热，让人身心舒展。
　　两人并肩顺着跑道慢悠悠散步，脚步声轻轻落在塑胶地面，节奏同步，温柔绵长。
　　积攒了一上午的疑惑与触动，池晚妤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身侧的少年，将心底最真实的话说出口。
　　“许清和，我认真跟你说。”
　　她眼神澄澈又认真，字字恳切：
　　“理科真的更适合你，你的天赋、优势、未来发展，全部都在理科上面。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迁就我，放弃这么好的前途，真的不值得。”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出心底最核心的猜测，轻声追问：
　　“你选文科，是非要为了我吗？”
　　许清和垂眸看着她满眼认真的模样，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姿慵懒挺拔，语气坦然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不然呢？”
　　“选理科，班里没有你，没人陪我聊天，也没人值得我惦记。”
　　池晚妤被他直白又温柔的话撩得心口发痒，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的悸动肆意蔓延。
　　她抬眼望着他，带着少女独有的傲娇与试探，轻声反问：
　　“非要我不可吗？班里以后也会有很多同学，你可以找别人啊。”
　　少年脚步微顿，转头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眸，眼底的温柔认真又笃定，字字清晰，落进风里：
　　“别人都不行。”
　　“这就是认定你了。”
　　池晚妤的心跳瞬间彻底乱了节拍，胸腔里的悸动此起彼伏，脸颊的热度越来越浓。
　　青春期最隐晦、最克制、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全部的少女勇敢，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戳破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窗纸：
　　“许清和，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晚风轻轻吹拂的声响。
　　许清和的眼神微微晃动，耳尖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面上却依旧强装淡定，带着少年嘴硬的别扭与倔强，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是太明显了，还是你胡思乱想？”
　　她笃定地看着他，轻声拆穿所有伪装：
　　“是你心跳乱了。”
　　心事被精准戳破，许清和瞬间破功，眉眼微蹙，语气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嘴硬反驳：
　　“你放屁。”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喜欢的人。”
　　池晚妤看着他口是心非、死不承认的模样，心底又甜又好笑，索性收起所有温柔，学着他的样子故作淡然，轻轻回击：
　　“那没办法了。刚好，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许清和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里带着一丝不甘的试探，轻声追问：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
　　少女的骄傲绝不允许她轻易认输，池晚妤立刻别开泛红的脸颊，眼神躲闪，傲娇到底：
　　“我又没有说我喜欢你，别这么自恋，许同学。”
　　“你的表现，足够明显了。”
　　许清和低低轻笑，语气无奈又纵容。
　　“彼此彼此。”
　　池晚妤立刻抬眼回怼，眼神清亮灵动：
　　“你对我的特殊、你的偏爱、你的退让，你的喜欢，不也一样很明显吗？”
　　两人互相看穿、互相拿捏、互相拆台，暧昧的氛围在晚风里肆意发酵，甜得缠人。
　　许清和被她怼得语塞，无奈之下干脆转移话题，散漫开口试图避开这个无解的拉扯：
　　“你最近有听什么歌吗？”
　　“别转移话题。”池晚妤一眼识破他的小心思，不肯轻易放过他。
　　少年轻轻轻叹，像是妥协，又像是故意撩拨，语速缓慢，带着几分戏谑：
　　“好吧，我确实不喜欢你。”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坏笑，故意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喜欢隔壁班的。”
　　这句话轻轻落地，池晚妤的心口莫名轻轻一沉，一丝浅浅的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许清和精准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唇角扬起一抹轻笑，顺势追问：
　　“吃醋了？”
　　少女的骄傲瞬间上线，她抬眼淡淡回望，语气轻松淡然，故意反将一军：
　　“没有啊。我最近也觉得，隔壁班有个男生长得特别好看，我也挺喜欢的。”
　　许清和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眸色微微沉了几分，藏着少年独有的占有欲，语气低低的：
　　“故意说这些，想让许同学吃醋？”
　　“没有。”
　　池晚妤坦荡摇头：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
　　许清和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轻得近乎无声，却藏着满满的不甘与执拗。
　　他转头牢牢看着她，褪去所有玩笑戏谑，语气认真又真诚，一字一句清晰落在风里：
　　“但我不想跟你，只是朋友。”
　　池晚妤浑身一僵，脸颊热度瞬间蔓延至耳根，心跳彻底失控，慌乱与羞涩席卷全身。
　　她再也不敢继续这个危险又暧昧的话题，生怕自己藏不住的心动彻底暴露。
　　远处的教学楼方向，隐隐传来晚读预备的悠长铃声，温柔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缱绻的氛围。
　　池晚妤立刻收敛所有心绪，仓促别开目光，脚步微微加快，带着几分慌乱的逃意，轻声开口：
　　“快回去吧，要到晚读了，迟到会被老师扣分的。”
　　说完，她率先抬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轻快又局促，藏不住的羞涩与慌乱。
　　许清和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晚风拂动他的额发，少年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了温柔又无奈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