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3、月考 算了，至少

　　悠长的国庆七天假期像是被秋风轻轻吹散的云烟，还没等所有人彻底沉溺在松弛的休闲氛围里，便转瞬即逝。
　　十月的风已经褪去了夏末残留的燥热，裹挟着清冽的凉意，穿过一中的香樟林。
　　翠绿的树叶被秋风揉得簌簌作响，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柏油跑道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校园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沉寂了七天的教学楼，再次被朗朗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填满。
　　国庆收假的第一天，空气中就已经没有了半分假期的慵懒松弛。
　　所有人的心头都悬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所有人都埋着头，要么低声背诵着知识点，要么疯狂翻阅错题本、整理的笔记，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试图在考前最后的时间里多巩固一个考点、多吃透一道题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又紧张的备考气息，压得人呼吸都微微发紧。
　　比起其他人的焦灼慌乱，靠窗的两个位置，却自成一派安稳风景。
　　池晚妤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黑色水笔，慢悠悠地梳理着数学错题的解题思路。
　　她的坐姿端正又松弛，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细碎情绪，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
　　哪怕马上就要迎来月考，她依旧心态平稳，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复盘，丝毫没有临考的慌乱。
　　她身旁的许清和更是从容淡然。
　　少年脊背挺直，指尖随意地翻着课本，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一目十行，神色淡漠从容。
　　作为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霸，他的基础扎实到无可挑剔，平日里的学习效率本就远超常人，国庆假期更是早已把所有考点预习巩固完毕。
　　对他而言，这场月考，更像是一场例行公事的简单检验。

　　可偏偏，就是这两个稳居年级金字塔顶端、实力不分伯仲的人，成了整个高一三班乃至全年级热议的焦点。
　　几乎从国庆收假的那一刻起，班里的赌局就悄然传开了。
　　课间十分钟，原本热闹的走廊、教室，随处都能听到同学们小声的议论，话题从头到尾，始终绕不开池晚妤和许清和的榜首之争。
　　“你们说这次月考第一到底是谁啊？上次摸底考许清和就比池晚妤高两分，这次说不定池晚妤能反超！”
　　“我押许清和！许大神数理从来都是满分水准，稳得离谱，怎么可能被超过？”
　　“那可不一定！你们忘了上次期末考？池晚妤数学压轴题直接拉满，硬生生追平了总分！她最近进步也太快了，状态超好！”
　　“我赌池晚妤第一！这一个月她刷题超级疯，国庆七天我天天在图书馆碰到她，太卷了！”
　　“我还是站许清和，稳中求胜，学霸的稳定性永远最靠谱好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演越烈。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班里几乎所有人都自发参与了这场无声的“赌局”。
　　林屿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看得津津有味。
　　他来回瞥了瞥窗边神色淡然、互不打扰的两人，心里也跟着痒痒的。
　　这两个人明明平日里不算针锋相对，可每次考试，总能牵动全班所有人的目光，成为全场最大的看点。
　　这场轰轰烈烈的榜首之争热议，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年级统一的考试铃声响起，为期两天的月考，正式拉开了帷幕。
　　考场迅速安静下来，喧闹的人声尽数消散，只剩下笔尖触碰纸张的清脆声响，规律又整齐。
　　一张张试卷分发下来，黑白的印刷字体整齐排列，裹挟着无形的压力，落在每一个考生的面前。
　　语文、英语、地理……各科考试依次有条不紊地进行。
　　两人在各自的考场上，各自发光，默默较劲，谁也没有松懈半分。
　　所有人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数学考试，被安排在了月考第二天的下午。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考场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试卷上。
　　整场数学考试历时两个小时，全程寂静无声，只有笔尖飞速滑动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考场内。
　　所有人都埋头苦战，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
　　交卷铃声准时响起，所有考生统一停笔，有序上交试卷。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骤然放松，考场瞬间炸开了锅，压抑已久的议论声瞬间四起，喧闹的人声填满了整个楼层。
　　几乎所有学生出来的第一句话，都是围绕着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展开的。
　　“最后一道大题也太难了吧！我根本没算出来！”
　　“我写了一半步骤，最后结果算错了，心态崩了！”
　　“谁算出最后一题答案了？快对一对！”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动又忐忑地对着数学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哀嚎声、庆幸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至极。
　　林屿一出考场，就第一时间快步追上了走在人群里的池晚妤。
　　他是班里最喜欢吃瓜、最关注两人排名的人，此刻满脑子都是最后一道分值极高的大题，迫切想知道学霸的答案，立刻凑上前开口问道：
　　“晚妤！你最后一道大题算出来的总值是多少啊？我身边好多人答案都不一样，完全不知道谁的是对的！”
　　池晚妤刚走出考场，指尖还带着握笔的微凉，听到问话，脚步微微一顿，正准备低头开口报出自己演算得出的最终结果。
　　可她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清冽又带着几分笃定自信的少年嗓音，就抢先横插了进来。
　　“最终总值是16√3 - 8。”
　　许清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侧，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自信，淡淡开口报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刚刚走出考场，对自己的解题过程十分笃定。
　　整张数学试卷题型常规，难点也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最后一道大题他思路清晰，演算三遍，自认为绝无差错。
　　林屿听到答案，立刻睁大眼睛，连忙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来，转头看向池晚妤，等着她的答案对照。
　　可下一秒，池晚妤轻轻皱起了眉，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否定，清晰地开口：
　　“不对。”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让旁边的林屿瞬间屏住了呼吸，吃瓜的兴致直接拉满。
　　许清和的眸光也骤然微沉，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与讶异。
　　他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池晚妤，语气带着满满的自信，带着几分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
　　“哪里不对？我步骤推演了三遍，逻辑没有漏洞，数值核算无误，答案不可能出错。”
　　“你的步骤有一处隐形条件忽略了。”
　　池晚妤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条理清晰地缓缓拆解问题所在，语气冷静又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这道题的几何定义域有隐藏限制，你直接套用通用公式计算，没有排除无效取值范围，最后得出的数值看似正确，实则不符合题干的隐藏条件。你算出来的16√3 - 8，是错误答案。”
　　许清和从小到大，在数学题目上极少被人直接否定。
　　尤其是被池晚妤当面直言答案错误，少年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彻底勾起。
　　他原本淡然的神色淡去，眉眼染上几分认真的执拗，语气也微微沉了下来：
　　“不可能，我全程审题没有遗漏，所有条件全部考虑到了，定义域我也核对过，不存在你说的问题。”
　　“是你考虑得不够全面。”
　　池晚妤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坚定：
　　“这道题的陷阱就在隐藏定义域上，你惯性思维解题，踩坑了。正确总值应该是12√3 - 4。”
　　“我的答案才是对的。”
　　许清和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人站在走廊的护栏边，隔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对视，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一旁的林屿站在中间，左看看池晚妤，右看看许清和，全程瞪大双眼，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什么年度大型学霸对峙现场！
　　周围路过的同班同学听到两人的争执，也纷纷停下脚步，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子，安静围观。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兴奋，本来大家还在赌谁是年级第一，结果考完数学，两大顶尖学霸直接因为压轴题答案当众吵起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好奇心被推到了顶峰，纷纷在心里暗暗猜测到底谁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争执持续了五六分钟，两人依旧各执一词，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许清和始终坚信自己的解题水准，笃定自己三遍演算不可能出错，认定是池晚妤过度解读题干，想多了反而算错了答案。
　　而池晚妤极其肯定自己的判断，她考场之上反复推敲过隐藏条件，精准避开了所有陷阱，对自己的答案百分之百有把握。
　　最后看着少年一脸执拗不肯认可自己答案的样子，池晚妤轻轻吸了口气，收敛了争辩的话语，只淡淡落下一句：
　　“等老师批改答案出来就知道了，没必要争。”
　　许清和薄唇微抿，看着少女从容笃定、全然不把他的答案放在眼里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再继续争辩。
　　所有人彻底卸下考试压力，唯一心心念念的，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标准答案，以及最终的月考排名。
　　当天晚上，数学老师加班批改完了试卷，第一时间在班级群里公布了整张试卷的参考答案和详细解析。
　　消息弹出的瞬间，整个高一三班的班级群瞬间刷屏，无数同学第一时间点开文档，直奔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答案。
　　屏幕上工整的标准答案赫然写着——【最终总值：12√3 - 4】
　　和池晚妤算出的答案，分毫不差。
　　全班瞬间沸腾！
　　“我的天！真的是池晚妤对了！”
　　“许大神居然错了压轴题！太不可思议了！”
　　“我就说晚妤思路更细！果然拿捏住隐藏陷阱了！”
　　“这场对决，池晚妤完胜啊！”
　　同学们纷纷拿着答案去找当事人，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了两人。
　　当许清和看到屏幕上的标准答案，看清那串熟悉的数字时，整个人都微微一僵。
　　12√3 - 4。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他的答案截然不同，和池晚妤刚才据理力争的结果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错了。
　　他真的忽略了题干里那个极其隐蔽的定义域限制，陷入了惯性思维的误区，三道演算全部白搭，完美踩中了出题人设置的陷阱。
　　少年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解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低声呢喃出一句带着错愕的话：
　　“怎么可能！”
　　他向来在数学题型上无往不利，极少出现这样的失误，更没想到自己笃定无比的答案，会被池晚妤精准推翻，还真的是自己输了。
　　有人轻声调侃道：
　　“算了算了，你们看许同学这副样子，嘴上说着不可能，眼神都软啦。”
　　“哪是不服气啊，明明是看池晚妤赢了、这么开心，自己先心软了。”
　　“咱们许大神，嘴硬心软第一名！输了题目，可没输气场啊！”
　　细碎的调侃声落在耳中，许清和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眉眼弯弯、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的少女。
　　秋日的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少女额前的碎发，她眉眼清亮，眼底是赢过这场对峙的轻松与明媚，鲜活又耀眼。
　　看着她这般欢喜得意的模样，少年心底那点因为错题、因为落败的不甘和挫败，竟然悄然一点点消散了。
　　“算了，至少是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