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2、口是心非 喜欢口是心

　　雾都深山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雨停风歇，山林被洗得一尘不染，漫山遍野的绿干净透亮，薄雾缠绕在山腰之间，像一层轻薄柔软的纱，把整片村落衬得静谧温柔。
　　空气里浮动着雨后独有的清冽草木香，微凉、干净、治愈，是城市永远复刻不出的自然暖意。
　　老宅院里日光温柔，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细碎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温柔绵长。
　　昨夜相认过后，所有的巧合、默契、莫名的亲近都有了归宿。
　　原来不是命运突如其来的偏爱，而是他们本就拥有一段被时光封存的童年旧缘。
　　一夜沉淀，池晚妤心底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又柔软的悸动。
　　朝夕相处的心动，原来是久别重逢的念念不忘。
　　临近正午，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屋内暖融融的。
　　两人闲坐一上午，聊完了童年散落的碎片旧事，肚子也渐渐泛起空腹的空荡。
　　山里老宅没有外卖，远离城区商铺，想吃东西只能自己动手。
　　“我来吧。”
　　许清和自然地起身，挽起宽松卫衣的袖口，露出干净清瘦的手腕：
　　“我简单做点家常菜，山里食材干净，凑一顿午饭没问题。”
　　池晚妤连忙跟着起身：
　　“我帮你打下手。”
　　厨房是老式农家小厨房，干净整洁，橱柜里摆着长辈提前备好的新鲜蔬菜、土鸡蛋，还有熏制的腊肉，都是纯天然的山间食材。
　　阳光从木格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少年利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许清和做饭很熟练，洗菜、切菜、起火、翻炒，动作流畅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热油滋啦作响，香气一点点漫开，填满整间小屋。两道家常素菜、一盘青椒腊肉，再焖一锅软糯的米饭，简简单单，却香气十足，烟火气满满。
　　池晚妤靠在厨房门框边静静看着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平日里在学校清冷寡言、不爱喧闹的少年，做起饭来沉稳又温柔，烟火气缠身，格外让人安心。
　　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端上餐桌，热气腾腾，色泽清爽，香气扑鼻。
　　“尝尝看。”
　　许清和帮她盛好米饭，放在她面前，语气自然随意。
　　池晚妤饿了许久，拿起筷子乖乖低头吃饭。饭菜味道很好，咸淡适中，鲜香入味，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许清和的厨艺远比想象中要好，家常菜被他做得格外下饭。
　　她小口小口吃着，刚开始还觉得胃口尚可，可没吃几口，胃里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翻搅酸胀感。
　　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来得又急又猛。
　　她下意识蹙紧眉头，指尖轻轻抵住上腹，放慢咀嚼的动作，试图压下那股汹涌的恶心感，想着忍一忍就过去。
　　可这一次的不适感格外强烈，喉咙阵阵发紧，酸涩感完全压不住。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偏过头，弯腰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来不及跑向卫生间，刚吃进胃里的几口饭菜尽数吐出。
　　场面猝不及防。
　　池晚妤吐得浑身发软，眼眶瞬间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氤氲在眼底，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唇色褪去所有血色，整个人虚弱地微微发抖。
　　许清和原本正低头安静吃饭，听见动静的瞬间猛地抬头。
　　看到少女弯腰难受呕吐、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他瞳孔微缩，瞬间起身，所有的从容淡定尽数散去。
　　他几乎是立刻抽过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快步蹲下身，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脊背，动作慌乱却格外轻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
　　“怎么了？”
　　他语速极快，语气里藏不住的紧张：
　　“是很难受？”
　　池晚妤吐得浑身无力，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微微点头，顺着他的力道缓缓直起身，虚弱地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胃里依旧阵阵绞痛。
　　许清和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她口味，太过油腻或者味道不对，才让她反胃成这样。
　　可看着她惨白虚弱、完全不像是挑食反胃的模样，心里瞬间反应过来——不是饭菜的问题。
　　他看着少女低垂着眼、整个人蔫下去的模样，看着她隐忍难受的样子，又心疼又气恼。
　　心疼她疼得浑身发抖，气她从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沉默地拿过纸巾，耐心细致地帮她擦拭干净嘴角，又低头快速清理干净地面的污渍，动作利落干净，全程没有半分嫌弃。
　　收拾妥当后，他扶着她缓缓坐回椅子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额头，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无奈。
　　语气是带着戾气的关心，口是心非得过分明显。
　　“给我吐成这个鬼样子。”
　　他眉头紧锁，语气听着像是在凶她，可扶着她手臂的力道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虚弱的她：
　　“自己胃不好心里没数？别什么都怪到饭菜头上，我做的饭没那么难吃。”
　　池晚妤虚弱地垂着眼，声音轻轻软软，带着难受的哑意：
　　“不怪你……是我胃不舒服，老毛病了。”
　　许清和看着她苍白隐忍的模样，心底的软处被狠狠戳中，又气又疼。
　　“知道自己胃不好还不知道注意？”
　　他压低声音，口吻别扭又啰嗦，带着独有的嘴硬温柔：
　　“等下找药吃，好好缓一缓。”
　　说完，他刻意别开视线，掩饰眼底真切的担忧，故作冷淡地补了一句：
　　“别多想，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你要是病倒在这儿，我不好跟你家里人交代。”
　　典型的许清和式口是心非。
　　明明满眼担忧、满心牵挂，动作温柔细致，嘴上却非要撇清关系，不肯承认半分关心。
　　池晚妤听着，虚弱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难受的心情莫名被他别扭的温柔抚平大半。
　　她安静靠在椅背上，闭目缓着胃痛，不再反驳他的口是心非。
　　午后休息整顿片刻，两人接到家里消息，国庆临时有事，需要提前结束假期，即刻返程回青禾县。
　　池晚妤身体稍稍缓和，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没有方才剧烈的绞痛反胃，简单收拾好行李，和许清和一同告别雾都老宅，驱车返程。
　　一路山路辗转，再转高速，窗外的山林绿意渐渐褪去，慢慢换回熟悉的城市街景。
　　车程平稳，许清和一路都格外安静，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靠在窗边小憩的少女，确认她状态平稳，才稍稍安心。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青禾县城区，熟悉的街道、商铺、车流映入眼帘，彻底告别了静谧的雾都山林，回归热闹的城市烟火车子在市中心步行街路口停下，这里人流量大，也是学生常来聚集的地方。
　　两人并肩下车，刚站稳身形，不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清脆的喊声：
　　“晚妤！”
　　池晚妤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唐穗。
　　唐穗背着小包，原本满脸欢喜地挥手跑来，眉眼雀跃，显然是准备趁着假期尾声出来逛街放松。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精准落在池晚妤身侧的少年身上。
　　许清和身姿挺拔、气质清冷，静静站在池晚妤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姿态自然松弛，默契得不像话。
　　唐穗扬起的手臂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脚步也硬生生停住，眼底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完全懵了。
　　国庆前池晚妤明明亲口跟她说，要独自回雾都老家，不参加聚会、不出来玩。
　　可现在，本该独自回乡的池晚妤，居然和年级里最耀眼清冷、绯闻无数的许清和，一起从外地返程，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站在热闹的街口，氛围感十足，莫名般配，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碰到。
　　巨大的惊讶让唐穗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快步走上前，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满脸疑惑：
　　“晚妤？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和许清和一起回来啊？你们……你们俩一起回的？”
　　太意外了，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池晚妤看着好友震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坦然自然：
　　“对啊，我回老家了，许清和刚好也是那边的人，我们是老乡，在老家偶遇了，回来就顺路一起了。”
　　一句话解开了唐穗所有的疑惑，却依旧让她啧啧称奇。
　　“我的天！你们居然是老乡？也太巧了吧！”
　　唐穗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藏得也太深了，开学这么久谁都不知道你们是同乡！”
　　许清和站在一旁，神色淡然，默认了她的说法，眼底带着浅浅的温和。
　　简单闲聊两句，假期偶遇的惊喜与疑惑尽数解开。天色不早，三人各自准备回家。
　　“那我先回去啦，明天学校见！”
　　唐穗挥挥手，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打量两人，眼底满是磕到了的诧异与八卦。
　　目送唐穗的身影走远，街口只剩下池晚妤和许清和两人。
　　夕阳落在街头，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旅途的疲惫，温柔又舒服。
　　两人并肩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准备各自归家。走到半路，路过一家连锁药店，许清和脚步骤然顿住。
　　他侧头看向身侧还带着几分虚弱的少女，二话不说转身走进药店。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袋胃药走出来，有冲剂、有常备胃药，都是针对脾胃虚弱、胃痛反胃的常用药，贴心又对症。
　　走到池晚妤面前，他直接将药袋塞进她手里，力道不容拒绝。
　　池晚妤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里满满一袋对症的胃药，心头一暖，抬眸看向他：
　　“你怎么突然买这个？”
　　“不然呢？”
　　许清和垂眸看她，耳尖微微泛红，眼神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又是那副嘴硬的模样，语气冷淡别扭：
　　“让你下次再吐得乱七八糟？没人收拾、没人管？”
　　池晚妤握着温热的药袋，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你这是关心我啊。”
　　少年耳尖红意更甚，不自然地抬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耳朵，极力掩饰心底的慌乱与温柔，口是心非地反驳：
　　“别说我是在关心你。”
　　他语调偏冷，故作淡漠，一本正经地撇清：
　　“我可没有，我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闲专门关心你。”
　　看着少女眼底憋不住的笑意，看着她清澈通透、全然看穿他小心思的眼眸，许清和绷不住冷淡的面具，唇角微微上扬，画风骤然温柔逆转。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藏着独属于她的、无人能及的温柔偏爱，嗓音低缓缱绻，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与深情，轻轻开口：
　　“只是……你的许邻居，本来就比较贴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