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4、值日 许同学怕妤

　　月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秋风澄澈，天光大亮，整栋教学楼都笼罩在通透的晨光里。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走廊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公示栏崭新的红榜之上。
　　白底黑字的成绩单整齐排列，每一个名次、每一分差距，都清晰直白地展露在众人眼前，牵动着整个年级的心跳。
　　经历了前两天数学压轴题的对错之争，全校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最终的胜负结局。
　　池晚妤和许清和的榜首拉锯，从国庆收假开始就炒得沸沸扬扬，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人群最前方，有人压低声音念出了第一名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意料之中的唏嘘。
　　“年级第一，高一三班，池晚妤。总分728。”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喧闹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真的反超了！她真的拿第一了！”
　　“果然！数学压轴题那十分差距直接拉开断层了，许清和就栽在这一道题上！”
　　“太绝了吧，两个人轮流霸榜，也太有宿命感了！”
　　众人顺着榜单往下看去，紧随第一名之后的第二名，名字赫然是——许清和。总分723，仅仅以五分之差，惜败池晚妤。
　　五分之差，碾压了年级所有考生，却终究让蝉联数次榜首的许清和，第一次在本学期败给了池晚妤。
　　许清和站在人群外侧，身姿挺拔，眉眼清淡，安静地看着公示栏上一先一后的两个名字。
　　刺眼的晨光落在榜单上，将“池晚妤”三个字衬得格外醒目，稳稳压在他的名字之上。
　　他眼底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浅浅的、心甘情愿的认输，唇角甚至极淡地勾起了一点细碎的弧度。
　　而挤在人群里的无数老生，看着这并列榜首的两个名字，恍惚间瞬间被拉回了多年前的记忆深处。
　　有人喃喃出声，满是感慨：
　　“你们还记得吗？初一那年的全市作文大赛，也是这样。”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
　　那年盛夏，城中初中举办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全校数百名学生参赛，层层筛选、层层淘汰，最终杀出重围、拿下市级奖项的，全校仅有两人。
　　初一的池晚妤，凭着一篇细腻温柔又极具风骨的散文，拿下全市一等奖，位列第一。
　　同岁的许清和，以一篇立意深远、格局开阔的议论文，斩获全市二等奖，屈居第二。
　　那是整个城中初中史上唯一一对包揽市级作文赛冠亚的学生，是全校老师逢人必夸、逢考必提的天才双子星，是刻在所有人青春记忆里的、无人能够超越的巅峰。
　　时隔五年，从懵懂青涩的初一，到并肩的高一。
　　当年作文赛场的第一与第二，兜兜转转，历经无数次考试的交替输赢，再一次以一模一样的排名，重逢在年级总榜的榜首之上。
　　“兜兜转转还是你们两个啊。”
　　“以前是作文第一第二，现在是月考总分第一第二，真的太宿命了。”
　　“别人拼尽全力追赶三年，到头来顶峰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才是真正的强强对决吧。”
　　感慨声萦绕在走廊上空，温柔又盛大。
　　曾经年少初见的名次，跨越五年光阴，完美重合，续写着属于他们两人的独家巅峰。
　　榜单公示完毕，喧嚣渐渐散去，众人带着满心的惊叹回到教室。
　　趁热打铁，班主任拿着运动会报名通知单走进了教室，打破了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复盘成绩的议论声。
　　十月中旬，正是学校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的举办时间。
　　往年班里总有不少同学嫌累怕晒，习惯性摆烂弃权，导致很多项目无人报名，最后只能班干部硬着头皮顶上去。
　　这次班主任显然提前做好了规矩，往讲台上一站，面色严肃，直接定下了硬性班规。
　　“今年运动会，规矩改一下。所有田径、趣味项目，每一项必须有人报名，不许空项。”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哀嚎，无数同学耷拉着脑袋，满脸抗拒。
　　班主任无视众人的挣扎，继续补充道：
　　“不管是短跑长跑、跳远跳高，还是接力投掷，只要名单有空缺、项目没人报，那咱们全班所有人，统一罚写十篇运动会主题征文，每篇八百字，写完才能放学。”
　　此话一出，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比起顶着太阳跑步比赛，写十篇稿子显然是更折磨人的惩罚。所有人瞬间不敢摆烂，纷纷拿起报名表，老老实实翻看各个项目，咬牙准备报名。
　　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笔尖填写信息的沙沙声，人人主动认领项目，生怕连累全班受罚。
　　有人报了一百米短跑，有人报了跳远，有人抢了轻松的趣味项目，唯独最长、最累、最磨人的三千米长跑，从头到尾无人问津。
　　报名表传到前排，停留了许久，空白的栏目依旧无人填写。
　　就在众人左右为难、互相推脱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报三千米。”
　　全班齐刷刷抬头，目光全部聚焦在窗边的少年身上。
　　许清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神色淡然，落笔干脆，在三千米长跑的空白栏里，稳稳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彻底沸腾。
　　“我没听错吧？许清和报三千米？！”
　　“大神也太拼了！这项目谁碰谁崩溃啊！”
　　“救命，他是不是对自己的体力太自信了？七圈半啊！”
　　众人惊叹不已，唯独池晚妤侧过头，看着身边一脸云淡风轻的少年，眼底满是无奈与不解，小声吐槽道：
　　“你没事吧？好好的清闲不享，跑去遭罪。”
　　许清和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散漫：
　　“总要有人报，免得全班写检讨。”
　　池晚妤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运动会当天，他跑完三千米气喘吁吁、双腿发软的模样，没忍住悠悠开口，提前放话：
　　“行，你厉害。等到运动会的时候，你要是跑累瘫了、跑死了，我是绝对不会上前接你的，别指望我扶你。”
　　少女语气傲娇又直白，带着点小小的赌气和调侃。
　　许清和闻言，唇角笑意更深，淡淡反问，嗓音清冽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傲娇：
　　“我说要你接我了吗？”
　　池晚妤一噎，瞬间说不出话来。
　　运动会报名事项尘埃落定，班委紧接着公布了开幕式方阵的人员安排。
　　按照学校要求，每个班级需要一名举牌手，身着统一校服，走在方阵最前方，手持班牌，引领全班入场，是整个班级开幕式最亮眼、最显眼的位置，也是公认的门面担当。
　　经过班主任和班委统一商议，最终敲定：由池晚妤担任本次运动会的举班牌。
　　消息一出，大部分同学都觉得实至名归。
　　池晚妤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干净，长相出众，身姿端正，成绩稳居榜首，无论颜值、气质还是品行，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无人能比。
　　可偏偏，班里素来心思敏感、嫉妒心极强的女生姜语然，心里彻底不平衡了。
　　从这天起，姜语然开始处处针对池晚妤。
　　上课故意挪桌子蹭她的椅子，课间故意和别人阴阳怪气吐槽她，走路刻意撞她的肩膀，小动作不断，明目张胆地找事。
　　班里性格飒爽、向来护着池晚妤的唐穗，看不惯她这番小家子气的针对，每次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池晚妤回怼。
　　可也正因为如此，姜语然连带着把唐穗也记恨上，两人一起针对，处处找茬，教室里的微妙气氛，持续发酵。
　　矛盾彻底爆发在一次周三的班级值日。
　　那天傍晚放学，全班轮流值日打扫卫生，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暖意融融。
　　池晚妤安安静静留在教室打扫卫生，她做事细致认真，拿着扫帚一点点清扫地面的纸屑灰尘，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扫得一尘不染，角落缝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整个教室整洁透亮。
　　她弯腰扫完最后一块区域，直起身准备收拾工具离开。
　　就在这时，姜语然拎着满满一桶清洗抹布的脏水，慢悠悠从讲台旁走过。
　　目光瞥见干干净净、利落漂亮的教室，又看到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池晚妤，心底的嫉妒瞬间翻涌上来，恶意作祟。
　　下一秒，姜语然手腕猛地一倾。
　　“哗啦——”
　　一大桶带着灰尘、泡沫的浑浊脏水，毫无预兆地朝着池晚妤脚边泼洒出去。
　　大半桶水直接泼在干净的地板上，水花飞溅，溅湿了池晚妤的校服裤脚、白色帆布鞋，微凉的水渍顺着布料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刚刚打扫干净、一尘不染的地面，瞬间布满污水污渍，狼狈不堪。
　　池晚妤微微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姜语然拎着空了大半的水桶，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故作慌乱地眨了眨眼，语气刻意装得无辜随意，轻飘飘开口：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不是故意的。”
　　轻飘飘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盖过所有刻意的恶意。
　　站在一旁、刚刚收拾完自己值日区域的唐穗瞬间怒了，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姜语然，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好好拎水怎么可能突然手滑泼一地！”
　　姜语然立刻抬眼和唐穗对峙，态度嚣张又理直气壮，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仗着一句无心之失，肆无忌惮地针对两人。
　　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僵持，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少年没有开灯，隐在淡淡的夕阳阴影里，全程沉默地看完了整场闹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色。
　　他原本收拾好了书包，却莫名没有立刻离开，安静坐着等她值日结束，没想到恰好撞见了这一幕刻意的刁难。
　　在姜语然嚣张跋扈、故作无辜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许清和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卫生角的水桶走去。
　　他全程一言不发，弯腰拎起满满一桶干净的清水。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少年抬手，手腕利落一倾。
　　“哗啦啦——”
　　冰凉的清水毫无留情，精准泼落在姜语然的脚边，大半桶水尽数泼出，瞬间打湿了她的校服裙摆、鞋袜，水渍顺着地面蔓延，狼狈至极。
　　干净的清水，带着刺骨的凉意，狠狠回击了刚才那一场刻意的恶意。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姜语然整个人都懵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浑身微湿、狼狈不堪的自己，猛地抬头看向许清和，又气又惊，声音都在发抖：
　　“许清和！你干什么！”
　　少年垂眸看着她，神色冷淡，眉眼没有半分波澜，复刻了她刚刚轻飘飘的语气，一字一句，淡然回击：
　　“不好意思，手滑，我也不是故意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语然彻底气急，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眼眶瞬间泛红。
　　她怎么也想不到，素来清冷淡漠、从不参与女生矛盾的许清和，会为了池晚妤，当众给自己难堪，直接泼水回击。
　　可她偏偏无话可说。
　　几人默默收拾残局，重新打扫被污水弄脏的教室，安静完成剩余的值日工作。
　　夕阳渐渐沉落，暮色微微降临，教室的光线慢慢变暗。
　　值日彻底结束，唐穗率先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池晚妤和许清和两个人。
　　池晚妤看着身边本该早已离校、却全程留在教室、还为她出头的少年，心底暖意翻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问道：
　　“你今天又不用值日，放学也没事，怎么还一直留在这里没走？”
　　少年还未开口应答。
　　教室门口，刚刚没走远、偷偷吃瓜的隔壁班男生，恰好路过，笑着替许清和抢答，语气带着满满的调侃和通透：
　　“哎呀，这还用问？许同学分明就是怕妤妤被人欺负、被冷水泼感冒，特意留下来守着的啊！”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拂动少年的额发。
　　许清和没有否认，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的红，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安静看着她，不语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