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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山洪前 穿书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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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第一百七十四天,辰时。
陈远结束东渠值守,沿着后山坡道折返。
行至山涧拐弯处,脚步骤然顿住。
并非听见异响,而是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山涧溪水在晨光之下蒙着一层灰□□光,不同于山洪裹挟泥沙的浑黄,色泽浅淡、弥散均匀,仿佛上游有人倾入石灰浆,尚未彻底搅匀。
无数灰白色悬浮物在水流中回旋,颗粒细微难以分辨,整条溪流尽数改变原色。
陈远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涧水。
水体泛着灰蒙蒙的色调,抬手迎着光线细看,绝非寻常泥沙,泥沙静置便会沉降,这些细末长久悬浮水中,如同研磨至极致的石粉融于水流。
他将掌心清水倾洒干净,皮肤上残留一层薄薄灰白印记,轻轻搓揉便四散开来,触感干涩发燥。
他挺直身躯,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朝着工具棚走去。
宋觉抵达山涧之时,溪水的灰白色浊调又浓重几分。
自辰时陈远前来报信,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水里的悬浮物已经清晰刺目。
天光落在水面,尽数被层层细粉打散,原本一眼可见的水底碎石彻底隐没。
并非寻常洪水裹挟泥沙那般浑浊,是悬浮粉末密度过高,光线难以穿透水体。
宋觉屈膝蹲下,指尖探入溪水。
水体冰凉。
和东渠滚烫的水流截然不同,依旧是晨间山涧固有的冷意,寒凉没有消散。
待她收回手,指甲缝卡满一圈灰白细粉,仿佛直接插进干燥的石粉堆里,皮肤触上去干涩发僵。
她站起身,沿着涧岸朝上游缓步前行。
越往源头方向,水中灰浊越是浓郁。
行至山涧第一道弯道,一层细密灰沫浮在水面。
并非蓬松的大团泡沫,薄如纱纸,只附着在背水石壁与水流平缓处,不俯身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浮沫色泽比水中悬浮粉末更深,偏向灰黑,边缘隐隐泛出一层异样油光。
宋觉驻足于一块巨大的临水岩石上。
水位正在缓慢抬升。
没有暴雨山洪那种骤然暴涨的汹涌,均匀、持续地向上漫延。
溪边石壁青苔留下清晰水痕作为佐证:昨日傍晚水位尚在石面横纹下两寸,此刻已然将那条纹路彻底淹没。
短短一个时辰,水位上涨近一尺。
山间连日无雨,这个时节更不存在高山融雪。
水源并非自上游奔流而至,是地底自主向外涌溢。
宋觉再度蹲下身,手掌贴紧冰凉的岩壁,随后又插进岸边泥土。
岩石、泥土皆是冰凉。水流顺着石缝、土层缝隙持续向上渗出,源头不在上游远山,就在脚下大地深处。
她站起身,抬手蹭去掌心泥土,低声开口。
“它不是顺着水道从上往下蔓延。”
陈远站在她身后两步开外,目光沉沉凝视水面浮动的灰沫。
宋觉望向奔涌不息的浑浊涧流,道出后半句:“根源在地底深处。地底下那股力量,正在不断将裹挟粉末的暗流向外推涌。”
宋觉回到棚内。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麻纸,拿起炭条快速勾勒。
并非平面地图,而是后山山体纵向截面。
一道曲线勾勒山坡轮廓,曲线下方数道斜线代表层层土层。地底灰白污染层持续增厚,她加重力道反复涂抹,晕出一大片深色区域;一道道裂缝自灰白层向上蔓延分叉,如同盘错的树根;裂缝旁标注水温异变;向上的箭头穿过裂隙,象征地下水被持续推挤,涌向地表。
画毕,炭条轻轻落于桌面。
纸上四桩异象脉络清晰,最终汇向一处:灰白土层不断增厚、地层裂缝持续扩张、地下水升温、地底水流被挤压涌出地表。
系统在地底持续运作,所有手段只为将地下水向上逼出。
“它要制造山洪。”
阿苓站在棚门口,刚巡查西区折返,手中还握着铁锹,刃面沾着湿泥。
西区边界裂缝周边泥土被地热烘得松软,一锹便能挖下半尺。
她目光扫过纸上截面图,抬眼望向宋觉,轻声发问:“我们是否撤离?”
宋觉抬首,语气沉稳:“抢收灵苗。能收多少,尽数收走。”
午后。
后山坡道上劳作的人数比往日多出一倍。
阿苓领着二十人在东区抢收灵谷。
第六垄禾苗大半泛黄,昨日叶尖勉强透出一丝浅青,茎秆却没能恢复生机,谷粒饱满程度仅有正常年景七成。
提前收割难免折损品质,可总好过山洪袭来尽数泡烂。
她将人手划为四组:一组持镰收割,一组捆束禾秆,一组短途转运,余下众人守在坡道口,将捆好的灵谷持续搬运至高地。
镰刀切断秸秆的声响自第六垄绵延至第十垄,嚓嚓声密集交错,间或混杂麻绳捆扎的细碎沙沙声。
陈远带人沿东渠加固堤岸。
导流渠虽分流走一部分高温水体,但东渠水位依旧持续上涨,水源并非来自上游,而是不断从渠底碎石缝隙向上渗涌,渗水浑浊,裹挟灰白悬浮物,与山涧涌出的浊水别无二致。
他指挥众人沿东渠东侧垒起半人高临时沙袋堤,每隔五步压置巨石稳固;沙袋供给不足,便以麻袋装填碎石应急,碎石缝隙大,挡水效果逊色不少,却也聊胜于无。
老赵驻守导流渠北端,向下深挖渠底半尺。导流渠贯通之后,热水排泄速度不及预想。
水体温度过高,蒸发旺盛,渠底碎石被热浪烘得滚烫,水流淌过便蒸腾大片白汽,雾气阻滞水流提速。
加深渠身之余,他每隔一丈便在渠壁凿出横向凹槽,给水流下沉缓冲的空间。
铁锹重重凿击石块,飞溅的火星落在裤腿,他不曾停顿。
西区田地,赵露带队彻底清理边界所有枯苗。
裂缝周边地温持续攀升,昨日缝隙仅向外散发热流,今日裂缝边缘土层微微震颤,仿佛地底有事物不断向上拱顶。
她沿裂缝向南延伸的走向撒下石灰划线,并非预判扩张范围,只为清晰标记裂隙走向。
标线绵延三丈,末端径直指向后山山涧。
没有人反复追问是否撤离,也无人质疑眼下的行动有无意义。
六十余人在后山各处忙碌,搬运沙袋、抢收灵谷、加固堤堰。
铁锹碰撞、麻袋摩擦、人群呼喊的声响在山谷回荡,持续整整一个下午。
自坡顶远眺,人影在连片灵田间往来穿梭,层层堆叠的沙袋顺着渠岸一截一截向上抬高。
山野风声不息,地底潜藏的躁动无人亲眼窥见,所有人只是埋头,抓紧山洪来临之前仅有的时间。
申时末,系统光幕骤然裂开。
没有预警声响,光幕自视野边缘向内崩开。
漆黑底色,赤红文字残片,破碎程度远超昨日。
碎片之间蛛网般的裂纹愈发细密,如同镜面遭受接连重击,裂痕由中心向四周辐射,每条裂纹末端不断坠落细碎光点,光点飘至视野底部便消融无踪。
能够拼凑文字的区域持续收缩。
昨日尚可辨认三字,如今仅有两字勉强成型,余下尽数是零散笔画,横斜交错嵌在裂纹之中。
居中残存字迹:
【…… 两…… 天……】
光幕并未消散,悬停在视野正中。
碎裂成片,却没有彻底解体,宛如窗框里支离破碎的窗片,每一块残片摇摇欲坠,依旧勉强依附在原本的边界之内。
宋觉淡淡瞥了光幕一眼。
目光重新落回坡道。
陈远扛着沙袋自渠岸缓步上行,步履沉重。沙袋死死压在右肩,袋角向下垂落,细沙顺着缝隙持续渗漏,在身后碎石坡道拖出一道细长灰痕。
山谷间风声阵阵,渠堤加固、灵谷抢收的声响依旧不曾停歇。
距离山洪爆发,只剩两日。
傍晚。
宋觉立在棚屋门口遥望天际。
西侧天际沉沉覆着一层厚重云团。
并非傍晚霞光,云霞边缘总会晕开赤色,这片云层边沿却是一片死灰,如同燃尽的炭块横亘天边,外缘泛着惨白微光。
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住山脊轮廓。
没有雷鸣,不见闪电,丝毫没有降雨前常见的征兆,仅仅是厚重,厚重到彻底遮蔽云层后方的天色。
云色透着一股诡异。
算不上纯粹乌云,介于灰黑之间,边缘混杂的灰白,和山涧水里悬浮细末、灵田深处掘出的灰白粉末,色调如出一辙。
宋觉静静凝望片刻。
阿苓自身侧经过,肩头扛着沙袋,步伐微微摇晃。
自午后组织抢收灵谷直至此刻,她来回搬运已有十余趟。
沙袋压得肩膀倾斜,每走上几步便调换肩头,换力的瞬间脚步会短暂一顿。
宋觉伸手接过沙袋,稳稳搁置在棚屋旁。
阿苓喘匀气息,手背擦去额角汗水,顺着宋觉的目光望向西边云层。
“明日会下雨吗?”
宋觉并未即刻应答,目光紧锁那片灰云,云层底部再度下沉少许,快要贴合山脊。
“不会。”
阿苓再次抬眼望向天际。
“这恰恰是最棘手之处。”
话音落下,宋觉俯身拎起棚边铁锹,朝着东渠方向快步走去。
地底蓄势待发的洪流,根本不需要雨水助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