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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荒 掌门签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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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签字的消息传了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宋觉扛着锄头到后山的时候,坡地上多了几个人。
不是来干活的,三个外门弟子站在东区边上,离翻开的土堆大概两丈远,不远不近。
手都揣在袖子里,锄头没有,铁锹没有,就是站着看。
阿苓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捡碎石。
她抬头看了看那几个人,又低头继续捡。
宋觉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说话,也没看。
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走到东区昨天清完的那片地前面,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晒了一天,土的表层干了,但攥在手里还能成团。
底下的水分没散完,正好翻。
系统弹了一下。
【宿主,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宋觉把土块捏碎,站起来,往手心里啐了一口,握住锄头柄。
【剧情偏离度已达到临界值,当前偏离度:8.7%。】
她抡起来,锄头落下去,翻开了当天第一块土。
【世界线修正机制将在偏离度超过10%时启动。】
又抡,又落。
【警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请立即执行剧情任务。】
她把锄头换了个角度,贴着上一锄的边,斜着切进去,草根断裂的声音很脆,土翻过来,底下湿的那面在晨光里泛着深黑色。
系统还在弹,一行接一行,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密集。
【检测到宿主行为持续偏离。】
【偏离度:9.1%。】
【偏离度:9.4%。】
【警告阈值逼近。】
【世界线修正预载中。】
【请确认是否放弃当前行为。】
【请确认。】
【——】
宋觉擦了擦汗,继续挖。
那三个站在边上的外门弟子没走。
他们看着宋觉一锄一锄往下抡,节奏不快不慢,每一锄都落到位置,翻出来的土整整齐齐排在身后,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其中一个看了很久。
他个子不高,脸上有点痘印,手里攥着一根草茎,一直在折。
折了一段又一段,草茎剩了一半还在折。
最后他把草茎扔了。
"师姐。"
他往前走了两步:"还要人吗?"
宋觉头也没抬。
"东区的草还没清完。工具在那边。"
他愣了一下,往宋觉指的方向走。
墙边靠着几把锄头和铁锹,昨天宋觉又修了两把。
他挑了一把锄头,掂了掂重量,走到东区边缘的杂草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抡下去。
第一锄歪了,草根没断。
他又抡了一下,这次对了。
阿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捡石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
这人步子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走到宋觉旁边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宋觉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干活的?"
"嗯。"
"去东边。清碎石。"
他点了点头,走过去。
阿苓把装碎石用的竹筐推给他一只。
系统还在响。
提示频率降了一点,不是放弃了,像是某种运算资源被占满之后的卡顿。
【偏离度:9.8%。】
【……】
【数据模型超出计算范围。】
【——】
下午来的第三个,是那个中年杂役。
之前宋觉在公告栏前见过他,站了很久,拎着扫帚,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算。
最后他走了。
现在他又来了。
他拎着的不是扫帚,是一把旧铁锹,自己带的,柄上缠着布条。
宋觉看见他,没问"你怎么来了",也没说"欢迎"。
她指了指西边那片荒地。
"那块地底下有碎石层,先翻一尺,把石头筛出来,筛完翻第二遍。"
中年杂役点了点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开始干。
五个人。
后山一下子有了声音。
锄头翻土的闷响、铁锹铲碎石刮过地面的刺啦声、竹筐拖行的摩擦声。
不是吵,是一种很久没有在后山出现过的动静。
太阳偏西的时候,宋觉站在荒地正中间。
面前是最大的一片坡地的主体,从山腰往下铺开,少说有七八亩。
杂草没清,石头上长着青苔,土层表面被枯枝败叶盖得严严实实。
已经荒了上百年。
她把锄头换到右手。
第一锄。
锄刃切入土层的时候碰到了一块碎石,手腕震了一下,但她没停。
锄头翻过来,底下的土是黑色的。
不是深褐,是黑色,带着腐殖质特有的油润光泽,在夕阳下几乎发亮。
土层够厚,往下挖了一尺半还没见砂壤过渡层,蚯蚓粪的痕迹到处都是。
她把锄头放下,弯腰捡起一块翻上来的土坷垃。
攥在手里,用力。
土从指缝中间挤出来,变成几条,不掉渣,不扬尘。
松开手,土散成几块,断面带着细密的孔隙结构。
好地。
好多年没人动过的好地。
宋觉蹲在那里,把土坷垃捏碎,看着它在掌心里散开,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这一次,算是笑了。
傍晚收工。
五个人在田埂上坐下。
阿苓坐在最边上,膝盖上放着捡了半天的碎石筐,已经满了。
那个脸上有痘印的外门弟子把锄头横在腿上,两只手撑着锄柄,下巴搁在手背上,喘气。
"我好像……"
他想了想,说:"很久没干过这种干完能看到成果的活了。"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中年杂役点了点头。
他掏出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回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
那个沉默的弟子坐在最远的位置,望着翻开的黑土,没出声。
但他也没走。
系统没有再弹出警告。
它还在,视野边缘那个半透明的界面没有消失,右上角的数字还在。
但它安静了。
不是关闭提示音那种安静,是某种更深的沉默,像一个程序跑到了自己算不出结果的死胡同。
【……】
省略号浮了一下,自己消失了。
宋觉坐在最高的那道田埂上,两条腿垂在埂边。远处的山脊线被夕阳烧成一道金边,轮廓清晰,能看见山脊上每一棵树的分杈。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翻开的泥土味——湿的、腥的、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苓坐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在离宋觉三块土坷垃的位置坐下。
不是挤在一起,也没有隔很远。
三块土坷垃的距离,伸手够不着,但不用大声说话就能听见。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后山安静下来。
东区清出来的杂草堆在田埂边上,晒干的部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翻开的黑土上,五个人的脚印叠在一起,深深浅浅,从东区铺到西边,从碎石堆铺到田埂。
宋觉看着那片翻开的黑土,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明天可以继续翻西区。
后天开始挖渠。
按照现在的进度,五个人,十二天,水渠能通到试验田。
引水进来之后,泡三天地,然后下种。
先种青芽米,三十天一茬。
她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
能行。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
后山最后一道阳光从最高的田埂上退下去,退得很慢,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深蓝色的布,一寸一寸盖过来。
五个人还坐在田埂上。
没人说要走。
阿苓把膝盖上的碎石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地方。
然后她又往宋觉那边坐近了一块土坷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