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全宗搞基建》cici打怪兽

5、图纸 第九天。

　　第九天。

　　宋觉把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叠好。

　　第一稿是地形等高线和渠道走向，第二稿是引渠剖面和分水口结构，第三稿是流量计算和用工估算。

　　三张纸，画了四个晚上。

　　她用麻绳扎好，卷成筒，拿在手里。

　　推门出去的时候，阿苓已经到了后山。

　　她蹲在东区边缘，正把昨天清出来的碎石往路边搬。

　　看见宋觉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东西，她停了一下。

　　宋觉没说话，往山门方向走了。

　　阿苓也没问，低下头继续搬石头。

　　掌门洞府在青云峰顶，从后山走上去要一炷香的功夫。

　　石阶年久失修，有几级缺了角，踩上去碎石往下滚。

　　宋觉走得不快，手里的图纸攥得紧，风大，吹得纸筒外面那层麻绳尾巴一飘一飘。

　　洞府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看见宋觉上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里通传。

　　谢九楼在打坐。

　　说是打坐，其实闭着眼睛在想事情。

　　昨天管事送来的账本还摊在案上，下个月的弟子月俸差了四成，灵田产出连伙房都喂不饱，炼器坊停了半年，丹药堂的库存见了底。

　　他困在元婴后期三百年，修为纹丝不动，宗门却一天天往下出溜。

　　外面弟子通报："掌门，大师姐求见。"

　　谢九楼睁开眼。

　　大师姐？

　　他对宋觉的印象停留在很久以前，安静、不出挑、存在感低。

　　唯一记得的是前几天有弟子来报，说她在后山吃土。

　　他本来想说不见。

　　话到嘴边，在嘴里转了一圈。

　　外面安静着，风吹得洞府门口的竹帘响了一下。

　　"让她进来。"

　　宋觉走进来的时候，谢九楼没起身。

　　他坐在蒲团上，案上摊着账本，手边搁着半凉的茶。

　　一个被现实压了很久的掌门坐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

　　宋觉走到案前，把纸筒放在桌上。

　　"弟子画了后山灌溉渠的图纸，请掌门过目。"

　　谢九楼看了一眼那个纸筒。

　　麻绳扎的，纸边有点毛，是用过的纸，宗门的普通书写纸，不是符纸也不是卷轴。

　　一个内门弟子，能画出什么来？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解了麻绳。

　　第一张纸展开。

　　是后山的地形图。

　　山体的主轮廓、等高线、坡地分布、涧水流向，一层一层用炭条画出来。

　　但每条线的走向都带着数，等高线之间的间距标了数字，坡度的百分比写在旁边，试验田的位置用虚线圈出来，面积算到了亩以下两位。

　　谢九楼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没放下，又展开第二张。

　　引渠剖面图。

　　从截水口到末端，三丈一个截面，标了深度、宽度、水流速。

　　分水口的结构画了个小详图，闸门的位置、开启角度、流量控制方式。

　　旁边有一排数字：总长一百二十丈，开挖土方量三百六十方，两个人工一个月完成，五个工十二天。

　　转弯处的缓冲池画了个圈，旁边注了一行字：五丈一个，三尺见方，减速沉沙。

　　谢九楼坐直了。

　　他把两张图并排摊在桌上，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左边。

　　然后又展开第三张，流量计算。

　　涧水平均流速、渠道截面面积、末端到达水量、灌溉覆盖面积、每亩需水量。

　　数字一排一排，字不大，工工整整。

　　他看了很久。

　　不是看不懂。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阵法推演比这复杂得多。

　　但他看懂了另一件事：画这个图的人，是真的去量过、算过、想过的，每一条线都不是凭空画的。

　　他抬起头，指着图上一条线。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引水？"

　　宋觉站在案前，手没动，声音也没起伏。

　　"我去看了。山势走向——东高西低，雨水汇入涧水的方向是自东往西偏南十二度。地下水位——坡地中段的草根扎得比上下两段都深，底下一定有水。截水口选在涧水拐弯最窄处，开口三十度，不破坏水流走向，能截到最大水量。"

　　谢九楼没接话。

　　他又低头看了看图，指尖移到一个点上。

　　"这个分水口。为什么设在这里？"

　　"两个田块的高差是三尺二寸。在这个位置分流，重力正好够用。往上移十五丈，水过不去——那里有一段反坡。往下移，浪费落差，末端水压不够。"

　　谢九楼沉默。

　　不是在质疑，是在消化。

　　他把三张图重新看了一遍。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等高线的走向，渠道的弧度，分水口的标记，每一排数字。

　　案上的账本还摊在那里，赤字还是赤字，但此刻他脑子里不是那些数字了。

　　他抬头看了看宋觉。

　　这个弟子站在案前，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有炭灰。

　　话不多，每句都在点上。

　　脸上没有什么紧张或期待的表情，她只是把该说的说完了，站在那里等。

　　谢九楼伸手拿起了笔。

　　笔是批宗门令用的朱砂笔。

　　他握着，笔尖停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处。

　　停了一会儿。

　　然后落下去。

　　谢九楼。

　　三个字，朱砂色的，写在图纸右下角。

　　墨渗进纸里，洇开了一点边。

　　宋觉看着那三个字，点了点头。

　　"谢掌门。"

　　她把三张图纸收起来，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用麻绳扎紧。

　　动作不快，纸叠得齐，绳扎得紧。

　　然后她转身走了。

　　谢九楼没有留她。

　　他坐在蒲团上，听着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越来越轻。

　　风吹得竹帘又响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不再是赤字和瓶颈的事。

　　他在想那条水渠，从涧水拐弯处截口，沿着等高线往西，绕开两棵老树，在分水口分成两股，一股往试验田，一股留着备用。

　　他试着在脑子里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

　　能走通。

　　视野边缘，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剧情偏离度：7.8%。】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偏移。】
　　【警告：原著剧情已被改写段落之一，掌门谢九楼签字，该事件在原剧情线中不存在。】
　　【修正难度评估：上升。】

　　界面闪完，暗下去了。

　　宋觉走出洞府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

　　阳光从云层后面铺下来，把青石板路上的积水照成金色。

　　她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手里的图纸贴在怀里。

　　后山在下面。

　　远远能看见东区那片翻开的黑土，阿苓的身影很小，正弯着腰搬石头。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觉走下去，把图纸放进院里的石桌上，用一块石头压住。

　　然后她弯腰拿起靠墙立着的锄头，往后山走。

　　消息是从那个守门的年轻弟子嘴里传出去的。

　　掌门批了。

　　大师姐的后山种地计划，掌门签字了。

　　传话的速度比宋觉走路的步伐快得多。

　　她还没走到后山，消息已经从峰顶传到山腰，从山腰传到伙房，从伙房往外门弟子的院子蔓延。

　　阿苓还在搬石头。

　　她看见宋觉拿着锄头走过来，没问，只挪了挪位置，让出一块地方。

　　宋觉把锄头抡起来，落在翻开的黑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