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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苓 天刚亮,后 ...

  •   天刚亮,后山还有雾。

      宋觉到的时候,东边才翻白。她把昨天清出来的工具又过了一遍——三把能用的锄头,两把修过的铁锹,还有一把镐头,柄是新换的,楔子打得很紧。

      雾从山坡下面往上漫,草叶上挂着露水,踩过去鞋面湿了一片。

      她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没回头。步子不大,踩在碎石上有点犹豫,走到近处停住了。

      阿苓站在三丈外。还是那件旧灰衣,袖口磨得起毛。手里空着——她没有工具。

      宋觉看了她一眼,从工具堆里拿起一把锄头,走过去递给她。

      "东区的草。清出来堆在边上,晒干了当燃料。"

      阿苓接过锄头,点了点头。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宋觉转身去拿自己的镐头,阿苓握着锄头站了片刻,往东边走了。

      东区是昨天宋觉大致圈出来的那片坡地,杂草最密,狗尾草和艾蒿缠在一起,底下还夹着碎石。阿苓在边缘站了一会儿,不是偷懒——她在看从哪里下第一锄。

      然后她抡起来。

      锄头落下去的声音很闷,草根拽着土翻上来。她看了一眼翻开的土,又抡第二下。节奏不快,但每一锄都落得实在。

      宋觉在另一边丈量。她带了炭条和纸,沿着坡地的走向标水渠的位置。昨天她已经大致定了截水口——涧水拐弯处最窄的位置,开口角度三十度,往下沿着等高线走。今天要把渠道的具体走向在地上标出来。

      她蹲下来,用炭条在一块石头上画了一道线。抬头看山势,低头看石头上的线,又改了一笔。

      系统弹了一下。

      【剧情偏离度:6%。】

      宋觉用袖子擦了擦石头上的炭灰,重新画。

      太阳从山脊后面翻上来的时候,雾散了。后山一下子亮起来,草叶上的露水开始蒸发,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宋觉站起来,腰有点酸。她看了看东边——阿苓已经清出了大约两丈见方的一块,草整整齐齐码在边上,分成两堆:一堆是晒枯了的旧草,一堆是刚割的青草。石头捡出来单独堆了一小堆。

      活干得仔细。

      宋觉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用步子量下一段渠道。

      一上午,两个人各干各的。后山除了锄头翻土的声音和偶尔的鸟叫,没有别的动静。

      太阳爬到正头顶的时候,阿苓直起腰。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宋觉——宋觉正蹲在坡地上用炭条算什么东西,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没擦。

      阿苓犹豫了一下,开口:"师姐,中午休息吗?"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后山听得清楚。

      宋觉没抬头:"饿了就休息。"

      阿苓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又抡起了锄头。

      没休息。

      宋觉算完最后一段渠道的流量数据,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阿苓已经把东区清了将近一半。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翻开的土——草根除得干净,没有伤到底下的熟土。碎石筛得也仔细,大的堆在一边,小的混在草堆里等晒干了当燃料。

      她站起来,看了阿苓一眼。阿苓没注意,正弯腰拔一丛特别顽固的草根,咬着牙,脸上的汗顺着颧骨往下淌。

      宋觉没说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标水渠。

      下午天阴了一阵。云从西边压过来,灰蒙蒙的,但没下雨。风吹过来刮得草叶子哗啦啦响,阿苓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

      宋觉已经把水渠的走向标了大半。东段沿着坡地等高线往西走,绕过那两棵老树,在分水口的位置打了根木桩做标记。木桩打得不深,底下是砂壤过渡层,再往下半尺就到风化基岩。渠道至少要挖三尺深——这个深度不渗漏,也不会被树根破坏。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远远看了一眼阿苓。

      东区的草快清完了。按这个进度,明天就能开始翻地。

      傍晚收工的时候,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整个后山染成橘色。

      阿苓把最后一堆草码好,直起腰。手臂在发抖——不是怕,是使了一天力的那种抖。她把锄头靠在草堆边上,用袖子擦了擦脸。

      宋觉走过来,沿着东区走了一圈。清出来的区域比她预估的还大,草根处理得干净,石头捡得仔细。她蹲下来抓了一把翻开的土,在手里碾了碾——砂壤,有机质含量不低,翻晒两天就能下种。

      她站起来,心里估算了一下。清杂草不在她列的那份工分标准里——开垦按亩、修渠按丈,但清杂草还没有定价。她按着今天的面积估了个大概,凑成整数,从腰包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纸。

      阿苓看着她掏出来,愣了一下。

      那是三张工分券。上面写着日期、工分值和宋觉的名字。纸是普通的纸,字是炭条写的,不花哨,但每张都写得清清楚楚。

      "给你。"

      阿苓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数了数——三张。

      "一天……不是日结吗?"

      宋觉把腰包系好。

      "昨天的工分一起给了。你昨天撕告示,算半天工。"她顿了顿,"今天的,算一天半。"

      阿苓握着那几张工分券,没说话。

      那不是灵石,是几张写着数字的纸条。但她攥在手里,纸边硌着掌心,有一种她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分量。

      风吹过来,工分券在她手里轻轻动了一下。她低下头。

      眼泪掉在手背上。

      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就停了。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擦眼睛,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干脆不擦了。

      宋觉没看她。

      她转身去收拾工具,把散在地上的锄头和铁锹捡起来,靠墙立好。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

      阿苓站在原地,暮色从四面漫上来。她把那三张工分券小心地铺平,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最里面的衣兜里。放好了,用手在外面按了一下——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纸的存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宋觉的背影。

      宋觉正弯腰捡最后一把镐头,影子拖在身后的荒地上,和翻开的泥土混在一起。

      阿苓转过身,往杂役房的方向走。步子还是不大,但不慢了。灰衣服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像一小片从后山飘下去的云。

      宋觉把工具排好,直起腰。东区的荒地清出了一大块,翻开的土在夕阳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明天可以翻地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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