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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震动宗门 第八十五天 ...

  •   第八十五天。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开的。

      传消息的人是掌门洞府的管事,一个在谢九楼身边跟了四十年的老修士,筑基后期,平时话不多,嘴严。

      但那天早上他从洞府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他在山道上碰见一个相熟的执事,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一句话。

      "掌门的瓶颈,松了。"

      这句话从主峰山道上开始,一个上午传遍了整个宗门。

      一个元婴后期困了三百年的人,瓶颈出现了裂痕。

      这不是小事。

      在修真界,元婴修士每突破一层瓶颈,寿命延长百年,宗门地位往上抬一阶。

      青云宗掌门谢九楼被困在元婴后期三百年,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一流宗门的人说起来,用的词是"青云宗那个被瓶颈卡死的掌门"。

      三百年,足够一个宗门从二流滑到三流。

      青云宗还没滑下去,是因为谢九楼还在。

      但他被困住这件事,是整个宗门的隐痛。

      现在隐痛裂了一道缝。

      整个宗门的关注度一夜之间变了。

      之前说起后山,说法是"大师姐疯了在后山种地"。

      现在说法变成了"后山那块地到底有什么"。

      长老会的议事堂在主峰东侧,一座方形石殿。

      殿内没有窗,只有顶上嵌了一块天光石,日光从石面上滤下来,落在大殿正中的长石桌上。

      光线不亮,石桌面上能看见细密的纹理。

      七个长老到了五个。

      谢九楼没来,他在后山坐了一整夜,天亮前回了洞府,闭了关。

      他说要趁那道裂缝还没合上,再推一把。

      议事堂里只有五位长老,和一个站在石桌末端的宋觉。

      叫宋觉来的人是赵长老。

      金丹后期,管宗门内务,头发花白,说话慢。

      他是第一个听到消息后决定来议事的。

      "后山种地,和掌门瓶颈松动。"赵长老坐在石桌左侧,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宋觉,你认为有关系吗?"

      宋觉站在石桌末端。

      她刚从后山过来,裤脚上还沾着泥。

      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看了一圈在座的长老,五个人的脸在冷白色的光线下看不出太多表情。

      然后看向赵长老。

      "不知道。"

      赵长老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坐在他对面的孙长老,金丹中期,瘦长脸,眉骨高,是长老里最年轻的,往前倾了倾身子。

      "后山的事,从开荒到播种,全是你一手做的。掌门三个月前去过后山三次,昨天在后山坐了一整夜。你说不知道?"

      "掌门瓶颈松了是事实。"宋觉说。

      "是不是和我种地有关系,我没法证明。"

      孙长老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钱长老,最年长的一位,头发全白了,眼睛眯着,从进来到现在还没开过口,慢慢抬了一下手。

      孙长老把话咽回去了。

      钱长老看着宋觉。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不散,把宋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裤脚的泥,袖口磨毛的边,手指上还没洗干净的土痕。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宋觉脸上。

      "我们想去看看。"

      宋觉迎着他的目光。"可以。"

      当天下午,赵长老和钱长老上了后山。

      宋觉没有陪着。

      她把两位长老带到上山的路口,指了指东边:"渠在那边,田在这边,蓄水池在坡底。随便看。"

      然后自己去了工具棚,拿了工分板和炭条,蹲在棚子门口算昨天的工分。

      两个长老在后山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长老沿着水渠走了一遍。

      从取水口走到坡底蓄水池,又从蓄水池走回取水口。

      他蹲在渠边看了水流的走向,把手伸进渠水里试了温度。

      然后他走到东区新地上,蹲下来,从垄面上捻了一小撮土。

      土在指间碾开,颗粒均匀,不黏不散,湿度刚好。

      他把土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不是腥的,是那种翻过之后晒过太阳的、干爽的土味。

      他把土撒回垄上,拍了拍手。

      钱长老没有看渠。

      他站在田垄之间,闭上了眼。

      站了很久,可能有半个时辰。

      路过的何田扛着铁锹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觉。

      宋觉在棚子门口低头算工分,没抬头。

      何田也没说话,扛着锹走过去了。

      钱长老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赵长老。

      赵长老站在坡顶的垄头上,手里还捏着一撮没撒完的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走了。

      沿着上山的路往下走,走过工具棚的时候,钱长老的脚步顿了一下,宋觉蹲在棚子门口,手里捏着炭条,面前摊着工分板,板子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

      她没有抬头。

      两个长老谁都没说话。

      一路沉默着下了山。

      第二天,又来了三个。

      不是长老,是一个长老带着两个内门弟子。

      长老姓吴,管宗门典籍阁,平时和后山没有交集。

      他来了以后没往地里走,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

      他带来的两个内门弟子,一男一女,筑基期,倒是往地里走了。

      男的蹲在渠边看了半天水流,女的走到西区地头上,弯腰摸了摸玉髓稻的垄面。

      两个人看完回来,跟吴长老低声说了几句。

      吴长老点了点头,走了。

      第三天,来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长老,内门弟子也开始往后山跑。

      三三两两地上山,站在路口看,有的往地里走,有的就站在路口。

      何田在修渠,头都不抬。

      铁锹一下一下铲进渠底的淤泥里,铲出来甩在渠沿上,甩得老远。

      老赵带着翻地组在坡顶上翻最后一块角地,铁锹翻进土里,翻出来的土块在太阳底下冒着热气。

      碎土组的孙默跟在后面,竹耙打在土块上,啪啪地响。

      阿苓蹲在西区地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她在登记新来的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报名的。

      又多了六个人。

      第一批两个是外门杂役,一个叫陈平,一个叫林小贝。

      第二批四个,两个外门弟子,一个在伙房帮厨的老头,还有一个是内门扫地的杂役。

      六个人站成一排,有的攥着袖口不说话,有的东张西望往地里看。

      阿苓一个个问名字,用炭条往本子上写。

      炭条钝了,她在地上蹭了蹭尖,继续写。

      傍晚收工。

      后山的人三三两两往山下走。

      铁锹扛在肩上,锄头拎在手里,竹耙夹在腋下,工具棚门口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夕阳挂在西山头上,把整片后山染成一层薄薄的橙红色。

      新翻的地垄在夕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玉髓稻的垄面上有细碎的水光在闪,下午浇了一遍跑马水。

      宋觉站在地头上。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王长老,元婴初期,宗门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平时不管事,今天下午也来了。

      他和前面几个长老不一样。

      他来了以后没有站在路口看。

      他沿着每条田埂走了一遍,蹲下来看了垄面的覆土,伸手试了渠水的流速。

      看完以后他走到宋觉面前,问了一句话。

      "这些垄的间距,不是随便定的吧。"

      宋觉看了他一眼。

      "一尺五,玉髓稻根系深度决定的。"

      王长老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也没有走。

      他就站在地头上,看着面前的田垄,像在等什么。

      宋觉转过头,朝工具棚那边喊了一声。

      "阿苓。"

      阿苓正在棚子门口收拾工具。

      听见声音抬起头。

      宋觉朝她招了一下手。

      阿苓放下手里的竹耙,跑过来。

      宋觉指了指王长老。

      "这是王长老,来看地的。"

      阿苓站住了。

      她的眼睛在王长老脸上停了一下,元婴期的威压是收不住的,哪怕王长老刻意收敛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压在肩膀上。

      阿苓的肩膀微微往上绷了一下。

      "你带他走一圈。"宋觉说。

      阿苓愣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攥着的那张人员登记表折了一下,塞进袖口里,然后转过去对着王长老。

      "这边是西区留茬地,三亩,种的是玉髓稻——"

      她的声音不大,和早上在棚子门口排活差不多。

      王长老跟在她后面,听她说。

      阿苓沿着田埂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指——

      "这块的垄向是顺着坡势走的,坡顶垄头高,坡底垄尾低,水从垄头灌进去自己流到垄尾。那块东区的是生土,翻的时候多晒了五天。"

      走几步停下来,蹲下,把手指插进垄土里拔出来给王长老看,土层下面还是湿的,但表面已经干了,刚好。

      宋觉站在地头上,看着阿苓带着一个元婴期的长老走上田埂。

      阿苓的肩膀还是绷着的,但步子没有迟疑。

      她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手指张开,沿着垄面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王长老弯下腰,认真地看。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

      后山的光线开始变暗。

      阿苓的身影在田埂上走远了,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这边是蓄水池,师姐说池底不能挖太深,会渗——"

      宋觉转过身,往工具棚走。

      棚子门口的水缸旁边蹲着一个人何田。

      他在磨铁锹的刃,锹刃压在磨石上来回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看见宋觉过来,抬头朝田埂那边扬了扬下巴。

      "她能行。"

      宋觉弯腰从水缸里舀了瓢水。

      "她本来就行。"

      何田没再说话。

      磨石上的沙沙声又响起来,均匀的,一下一下的,和后山的水流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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