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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裴莺的第一次靠近 第八十三天 ...

  •   第八十三天。

      玉髓稻播下去三天了,苗还没出。

      宋觉每天早上去地里走一圈,蹲下来看看垄面的湿度,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小片覆土,看种子有没有发胀。

      三天下来,种子从玉白色变成了半透明,顶端裂开的细缝里能看到一点淡绿的芽尖。

      还没顶出土面,但快了。

      再等两天。

      播种之后的日子是最安静的。

      不用翻地,不用整垄,不用抢播种窗口。

      每天的活就几样:浇水、看湿度、清渠底、修工具。

      阿苓排活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看工分板了,她能记住每个人昨天在哪块地、今天该干什么。

      早上一群人聚在工具棚前面,她说完活,大家应一声就散了。

      宋觉开始腾出时间检查东段水渠。

      东渠从山涧取水口到西区灌溉口,全长将近两百丈。

      前段时间赶播种,只检查了靠近地头的几段。

      再往上走,有一段贴着山壁拐弯的地方,上次下雨之后她从远处看过一眼,渠沿上的土好像塌了一块,但当时没顾上。

      今天她沿着渠边一直往上走,走到拐弯处蹲下来看。

      是塌了。

      渠沿外侧的土被雨水冲掉了一截,宽度大概两尺,深度一巴掌。

      渠壁还在,但外侧的护坡没了。

      下次下雨,水漫上来,这块还会往下塌。

      她用脚踩了踩塌口边缘的土,松的,一踩就碎。

      她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截炭条,在渠沿石头上画了个叉。

      回去让人来补。

      裴莺出现在后山的时候,阿苓第一个看见了她。

      阿苓蹲在西区地头上,手里抓着一把垄土在搓,宋觉教她的,每天搓一把土看湿度。

      垄面湿度刚好,土在掌心里能攥成团,一碰就散。

      她把碎土拨到地上,抬起头想换个位置再搓一把,然后看见了路口那个人。

      一个内门师姐站在上山的路口。

      青色的内门服,衣服上没有褶子,腰带系得整整齐齐,袖口是干净的浅色。

      脚上的布鞋也是干净的,鞋面上没有泥,鞋底只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和灰扑扑的后山格格不入。

      阿苓盯着她看了一息。

      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这个人是裴莺。

      阿苓认得她,内门里最有名的女弟子,筑基后期,天赋好,人也好看。

      只是以前从来没在后山出现过。

      裴莺站在路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站的位置刚好在工具棚和地头之间,再往前一步就是翻过的土,踩上去鞋底会沾泥。

      她没有踩上去。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面前的田垄,往更远处看。

      阿苓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裴莺没有在看她,在看田。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裴莺动了一下,她沿着田埂慢慢地往前走。

      她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在田埂中间,不偏不倚,像在走一条窄桥。

      田埂上的土是干的,被踩过的地方压实了,她的鞋底只沾了一层浅灰。

      她走到阿苓旁边,停下来。

      阿苓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新搓的土。

      她的指缝里嵌着泥,手背上有干了的泥痕,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蹭了几道土印子。

      "你们每天干到什么时候?"

      裴莺的声音不大。

      不冷,也不热。

      就是问了一句。

      阿苓抬起头。

      她仰着脸的角度刚好看到裴莺的衣角,干净的,没有褶子,布料上有细密的织纹。

      阿苓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土从指缝里往外掉,落在脚边。

      "不一定,看活多不多,最近播种完了,酉时就收。"

      裴莺没有接话。

      她又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阿苓手上移开,往东边的田垄上看。

      新播的玉髓稻垄面平整,覆土均匀,一行一行往坡下延伸。

      行距一尺五,从地头望过去能看出整齐的间距。

      有几垄的覆土比旁边稍微薄一点,那是下午播的,太阳晒得土干得快,覆土的时候多蹭了两下。

      和其他地方的灵田不一样。

      宗门在南山脚下还有几块灵田,是杂役在管。

      那些田的垄面坑坑洼洼的,行距宽一道窄一道,草比苗多,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哪是田哪是荒地。

      但后山这些田,裴莺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

      她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回走。

      走得不算快,步子还是踩着田埂中间。

      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继续走,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裴莺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内门弟子的住处在宗门东侧,一人一间石屋,不大,但干净。

      床靠着墙,墙上有一扇窄窗。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睁着眼睛。

      她看见的不是月光。

      是后山那些田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垄面,覆土薄厚均匀,种子盖在五指深的土下面。

      她看见阿苓的手,指缝里嵌着泥,手背上是干了的泥痕,袖口卷到肘弯。

      她看见自己站在田埂上,干净的鞋底踩在干土上,一步没有踏进田里。

      她翻了个身。

      床板在身下轻响了一声。

      又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缝里慢慢挪了位置,从床单上挪到了枕头上。

      她还是睁着眼睛。

      深夜。

      宋觉坐在工具棚门口,面前的小木桌上摊着一叠粗麻纸。

      她在画东段水渠的加固方案,塌口那段的护坡得重新做,用石头垫底,上面填土压实。

      油灯的火苗在她肘边晃,灯芯捻得不高,光只能照亮桌面上巴掌大一片。

      系统界面忽然弹了出来。

      半透明的光幕在黑暗里亮起,蓝光比平时更淡一点。

      上面跳出三行字——
      【检测到剧情偏离节点:原女主行为轨迹】

      【偏离幅度:0.3%】

      【当前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宋觉把炭条换到左手,伸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界面消失了。

      她把炭条换回右手,继续画图。

      纸张上,护坡的标注已经画了一半——石料规格:长一尺以上,宽八寸,厚度不低于三寸。

      下一行写:填土压实后,外侧拍一层黏土防水。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夜风吹过棚子门口,把桌上的纸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宋觉伸手按住纸,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后山的田地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西区留茬地边上,有一小块土的颜色和旁边不一样,那是阿苓今天搓土的地方,碎土还散在地上,没被风吹走。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第二天早上,辰时刚过。

      后山的人已经散到各块地里了。

      何田带着挖渠组去了东段,老赵带着翻地组在坡顶上整垄,阿苓蹲在西区地头上检查玉髓稻的覆土湿度。

      太阳从东山头上冒出来,斜斜地照在坡地上,把田垄的影子拉得一条一条的。

      宋觉从工具棚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铁锹,准备去东渠塌口那边。

      然后她看见了裴莺。

      裴莺站在上山的路口。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再往前一步就是翻过的土。

      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水囊。

      水囊是牛皮缝的,囊口塞着木塞,囊身上系着一根布条,挂在她手腕上。

      她没有往田里走。

      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目光越过面前的田垄,看向远处正在翻地的老赵那一组,铁锹一下一下地翻进土里,翻出来的土在阳光下颜色深了一截。

      何田在更远处,弯着腰在渠底清淤,铁锹碰在石头上发出短促的响声。

      阿苓从地头上抬起头,看见了裴莺。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指还插在垄土里,没拔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搓土。

      宋觉看了裴莺一眼。

      然后扛着铁锹,沿着渠边往山上走了。

      裴莺站在原地。

      太阳升高了一点,把她脚下的影子慢慢缩到脚边。

      她把手腕上的水囊换了只手拎着。

      布条在她手腕上勒出一圈红印子,她没在意。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秆的气息。

      远处有人喊了一句"渠底的石头搬一下——"。

      接着是铁锹铲进土里的闷响。

      裴莺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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