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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扩建 第八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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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天。
谣言平息后,后山的人手稳定在二十四个。
东边的荒地翻完了将近十亩,老赵带着翻地组把大土块打碎摊平,晒了整整一周。
晒过的土颜色变浅,表面起了一层细碎的干裂纹,踩上去松软,脚踝往下陷。
曹安说这土"醒了",刚翻出来是死的,晒过才有活气。
宋觉站在地头上看了一遍。
十亩新地,加上西区三亩留茬地,一共十三亩。
青芽米留三亩——够后山自己吃和伙房的消耗。
剩下十亩全部种玉髓稻。
六十天成熟,市场价是青芽米的三倍。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那天下午没安排集体上工。
前一天挖渠组赶完了东段排水沟,宋觉让所有人歇半天。
后山安安静静的,只有工具棚那边偶尔传来何田修锄柄的敲打声。
宋觉蹲在东区地头上。
阿苓蹲在她旁边。
宋觉把手里的土捏紧。
五指收拢,掌心用力,松散的土在拳头里被压实。
然后她摊开手掌,掌心里一个土团,表面光滑,能看出指缝挤压的痕迹。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土团,土团碎了。
是沿着按压的纹路裂开,变成几块不规则的碎块。
"看到了?"
阿苓盯着她的手心。
"捏在手里能成团,轻轻一碰就散。"
宋觉把掌心的碎土拨到地上,拍了拍手:"湿度刚好。"
阿苓伸手抓了一把土。
她学着宋觉的样子捏紧,但捏得太用力了,指节都泛了白。
拳头松开,掌心里是一个压得紧紧的土饼子,边缘挤出几道泥痕。
"太使劲了。"
宋觉说:"不用攥那么紧。能感觉到土在掌心里聚起来就行。"
阿苓又抓了一把。
这次她收拢手指的动作慢了些,像在试力道。
拳头松开,土团圆滚滚的,表面有些细小裂纹。
她伸出食指去碰,土团没散。
"再轻点。"
阿苓把手指收回来,用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土团边缘。
边缘崩了一小块,碎土从她掌沿滑落。
她又碰了一下。
这次土团从中间裂开了,像掰开一块酥饼。
阿苓看着散开的土块,没说话。
"这种就是不干不湿。"
宋觉说:"太湿了黏手——攥完手上有一层泥,黏糊糊的洗不掉。太干了捏不成团,攥多用力都散。这种——"
她用下巴指了指阿苓手里裂开的土团:"攥着有型,碰了就碎。刚好。"
阿苓又抓了一把,攥紧,摊开,碰,散了,她点了点头。
宋觉站起来,往东走了几步,又蹲下来。
这次她抓的是坡底位置的土,颜色比地头上的深,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凉意。
"这边的土太湿,坡底积水了。"
她把湿土摊开给阿苓看,掌心土色深褐,泛着一层水光:"这种得再晒两天,或者开条小沟把水引走。"
阿苓蹲着挪过来,看了看她掌心的湿土,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抓土的位置。
两处相隔不过十几步,土的颜色差了一截。
"水往下走。"
宋觉把湿土甩在地上,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翻地的时候得顺着坡势做垄。垄头高,垄尾低水从垄头灌进去,自己流到垄尾,不会积在中间。"
阿苓看了看坡底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记。
第二天早上,辰时差一刻。
二十几个人在工具棚前面的空地上等着。
老赵扛着铁锹靠在棚子柱子上,何田蹲在墙根底下用草茎剔指甲里的泥,曹安带着翻地组站在最边上。
新来的苏小六站在最外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宋觉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工分板。
她看了一眼人群,然后把工分板递给阿苓。
"今天你排活。"
阿苓接过去。
木板在她手里显得有点大,她两只手捧住,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抬头。
二十多个人。
有的在看她,有的在等。
她站了好一会儿,可能三四息。
安静的时候三四息也显得长。
风从东边坡地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到了眼睛上。
她没去拨。
"翻地组。"声音不大。
站在后排的人往前挪了半步。
"翻地组分两组。老赵带一队,去东区坡顶整垄,垄向顺着坡势走,垄距一尺五,深度五指。曹安带二队,去坡底,坡底的土还太湿,先挖排水沟,把积水引到东渠,再整垄。"
她停了一下,声音没抖,但左手攥着木板边沿,指节白了。
"挖渠组,何田带人。今天把东段排水沟通到坡底,完了以后去看北墙外面的渠沿,上次渗水以后那边还没加固。"
何田"嗯"了一声。
"碎土组跟翻地一队,孙默带。播肥组去工具棚领堆肥,西区留茬地的底肥先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木板,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漏掉的,然后抬头。
"散吧。"
老赵第一个动的。
铁锹往肩上一扛,朝翻地组的人摆了摆手。
曹安弯腰捡起标线杆,走在翻地二队前面。
何田站起来,草茎从手指间弹掉,顺手捞起靠在墙根的锹。
二十几个人散得很快,工具棚前面空了下来,地上只剩几根碎草茎和铁锹拖过的印子。
阿苓还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工分板,指节还是白的。
宋觉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工分板。
木板边沿被攥得有点潮。
"走吧。"
她说:"今天播玉髓稻,跟我下地。"
玉髓稻的种子是陈裕生三天前送上来的。
找了四家才凑齐,品相比店里卖的高一档。
泡了十二个时辰,山涧水常温偏凉。
泡发过的谷粒比干的时候更白,玉色更明显,有些谷粒顶端裂了条细缝,胚芽开始萌动了。
播种那天是个晴天。
宋觉端着木盆走到地头,阿苓已经在地头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篓。
西区留茬地整好了,垄向正东正西,垄距一尺五。
垄面是碎土组昨天打好的,土块碎得匀。
底肥早上刚上过,堆肥坑里的熟肥,黑褐色的,在垄面上均匀铺了一层。
宋觉把木盆搁在田埂上,蹲下来。
"玉髓稻比青芽米讲究。"阿苓蹲到她旁边。
"行距一尺五,比青芽米宽三指。玉髓稻根系深,根往底下扎要空间。行太密了,根挤在一起,稻秆长不高。"
"深度。"
她把五指并拢,竖着压进松软的垄土里,指尖没入,指根刚好和垄面平齐:"青芽米是三指,玉髓稻是五指。浅了根扎不稳,风一吹就倒。深了苗拱不出来,闷死在土里。"
"水要浅。播种以后灌一次跑马水,水从垄头流到垄尾就停,不积水。种子泡发过,本身带了水分,水多了会烂。等苗出齐了再正常灌溉。"
她说完,从掌心捏了三粒种子,指尖一推,落进垄面上戳出的浅坑里。
三粒种子刚好盖住坑底,不挤。
她用拇指拨了一层薄土盖上,厚度刚好没过种子:"一坑三粒。间距成年人一步。"
阿苓把手伸进竹篓里抓了几粒种子。
她蹲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用手指在垄面上戳了一个坑,深度大概五指,浅了一点。
她把三粒种子放进去,用拇指盖土,又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土面,不重,像在压被子。
宋觉看了一眼。
行距对,深度差不太多,盖土的厚薄均匀。
"行,继续。"
阿苓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次戳坑的动作更利索了,手指插进土里,一戳一转,坑就成型了。
三粒种子落进去,盖土,轻按,挪步。
宋觉端着木盆走到旁边的垄上,蹲下来开始播。
两个人各占一垄,并排着往前蹲走。
动作不快,但节奏稳,戳坑,下种,覆土,按平,挪步。
晒了一周的土松软,手指插进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种子的玉色在褐色土面上很显眼,落进坑里被薄土盖住,颜色就隐了。
远处翻地组在坡顶上喊话,老赵的声音,在喊"垄线歪了,往左半寸"。
何田那边铁锹铲进湿土里的闷响隔一会儿传过来一声。
阿苓播了一垄,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她跺了跺脚,弯腰把空竹篓放在田埂上,去木盆里舀满。
回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刚播完的那条垄,一排覆盖着薄土的浅坑整整齐齐地往坡下延伸,间距均匀,深浅一致。
她看了几秒,蹲下去继续播。
傍晚收工。
太阳落到西山背后,后山的光线从金黄变成灰蓝。
翻地组的人三三两两从坡顶上下来,铁锹扛在肩上,锹头上沾着湿泥。
何田走在最后面,把铁锹往棚子门口一靠,弯腰从水缸里舀了瓢水。
宋觉蹲在西区地头。
刚播完的垄面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反光,种子外面那层玉色种粉在光里的折射。
十三亩地,三天内分批下种完毕。
后山第二波种植正式开始了。
阿苓从地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安静了一会儿。
"师姐。"阿苓说。
声音比早上安排活的时候自然了很多:"明天翻地组能多分两个人过来吗?"
宋觉转过头看她。
"东区那边的土硬。坡底那块是生土,比坡顶硬很多。四个人翻不完。"阿苓看着前面的田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宋觉看了她一眼。
"你安排。"
阿苓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宋觉的目光。
宋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特别鼓励的意思,也没有不放心。
就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知道结果的事。
阿苓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面前的田垄。
她的手指从地上抬起来,在膝盖上蹭了蹭。
"好。"
天慢慢暗下来。
田垄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轮廓。
远处工具棚那边有人喊了一句"明天见——",脚步声往山下走。
山腰上的雾气又开始聚拢,慢悠悠地从山口往这边淌。
宋觉站起来,把田埂上的木盆捡起来夹在腋下。
阿苓拎起空竹篓,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工具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