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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谣言 第七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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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天。
仓库渗漏之后的第四天,后山一切照常。
排水沟挖好了,墙根底下的木架也铺上了,连着四天没再渗水。
宋觉每天早上到后山第一件事就是去工具棚转一圈,看墙根干没干,看排水沟有没有淤。
四天下来,沟里干的,墙上也没返潮。
翻地组这几天在东边坡地上整垄。
曹安带着人在拉垄向标线,孙默跟在后面碎土。
何田在渠边清淤,前几天那场雨虽然不大,渠底积了一层薄泥,他用铁锹贴着渠底刮,一锹一锹地往渠沿上甩。
阿苓拿着扫帚从工具棚门口扫到试验田边上,帚梢在泥地上划出细碎的纹路。
刘泉是食堂开饭后第一个从山上下来的。
后山的人吃饭比其他弟子早半个时辰。
宋觉定的规矩——辰时上工,午时初刻收工,未时再干一个时辰。
刘泉平时吃饭不着急,一碗饭能嚼半天。
但今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碗还在手里端着,饭只吃了一半。
他从山下小跑上来,额头上一层薄汗。
他走到宋觉跟前的时候,宋觉正蹲在渠边看何田清淤。
刘泉喘了两口气,说:"师姐。"
宋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泉把碗搁在渠沿上。"我在伙房听到点事。"
宋觉等着。
"有人说后山种的青芽米有问题,说吃了会走火入魔。"
何田的铁锹停在渠底。
他直起腰,手撑着锹柄,看着刘泉。
宋觉没说话。
"我问了一句谁说的,那人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一个外门师弟吃了以后灵气不稳,差点废了修为。"
刘泉顿了顿:"还有人说,是内门传出来的消息。"
何田把铁锹往渠边一搁。
"内门?哪个内门弟子吃过后山的米?后山的米卖给山下了,我们自己吃的都不够——"
他转向宋觉:"师姐,你不去问问谁传的?"
宋觉站起来。
她蹲久了,膝盖上沾了泥,没拍。
"问不出来。"
何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宋觉端起刘泉搁在渠沿上的碗,递回给他。
"饭凉了。吃完。"
当天中午,伙房里的人比平时多。
宗门伙房是一间长条形的石屋,摆了十几张长桌。
到了饭点,打饭窗口前排着队,木盆里的饭勺碰在盆边上叮叮地响,空气里混着蒸饭的热气和菜汤的咸味。
宋觉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几个人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回去,径直走到打饭窗口,从竹筐里拿了一只粗瓷碗。
老陈头正在舀菜,抬头看见她。
"宋师侄?你怎么这个点来?"
"打饭。"
老陈头看了看她身后。
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几张长桌几乎坐满了,只有中间那张桌子还有几个空位,不是没人坐,是那张桌子太显眼,谁也不愿意坐在正中间。
宋觉接过碗。
灵谷粥,今天的粥煮得稠,米粒煮开了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粥是后山种的青芽米煮的。
伙房用了两周后山的灵谷,这是宗门的规定,优先消耗自产粮食。
她端着碗,转身朝食堂中间走去。
长桌中间的位置空着。
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几个外门弟子在埋头吃饭,右边是一桌内门弟子在低声说话。
她走过去,在中间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碗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围的说话声小了几拍。
是有人说话时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压低了。
像水面上的波纹碰到了石头,不声不响地荡开一圈。
宋觉舀起一勺粥。
粥还冒着热气,她吹了一下,送进嘴里。
左边那个外门弟子的筷子停在碗边。
他没转头看她,但眼睛往这边飘了一下,很快,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然后继续扒饭,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右边那桌内门弟子的谈话声忽然停了,两秒。
一个人说"今天这菜有点咸",另外两个人"嗯"了一声。
宋觉又舀了一勺。
好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落过来。
有的直接看着她面前的碗,像在等什么。
有的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沿着桌面滑过来,在她的碗边停一下,又滑走。
还有人打完了饭本来要往外走,在门口站住了,回过头朝食堂中间看了一眼。
宋觉吃得不慢不快。
粥很烫,每舀一勺都吹一口气。
米粒软糯,有一股青芽米特有的清香,是谷物本身的味道,混着一点稻秆晒干后的气息。
第三勺。
第四勺。
粥碗里的粥往下塌了一截。
有个外门弟子端着碗从旁边的桌子起身,绕到她对面坐下了。
是个年轻师弟,瘦瘦的,面熟,好像是翻地组新来的。
他没说话,坐下来就开始吃自己的饭。
动作里有一种刻意的不在乎,但肩膀是绷着的。
宋觉把碗里最后一口粥舀起来,送进嘴里。
她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洗碗盆。
盆里的水溅了几滴出来,落在旁边的石台上。
然后她走了。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当天下午,刘泉又下了一趟山。
回来的时候表情跟上午反过来了。
"食堂那边的人在说。"
他站到宋觉旁边:"说大师姐中午坐在食堂正中间吃了一整碗粥,后山自己种的米煮的粥。"
何田在修锄柄,头也没抬。
"她每天都吃。"
"不一样。"
刘泉说:"她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吃的,坐在正中间。"
老赵扛着铁锹从旁边过,听见了。
他脚步没停,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本来就没事。自己种的东西自己不吃,那才是问题。"
第二天,那几个本来犹豫的新人来了。
阿苓在工具棚门口给他们登记。
三个人,两男一女,站成一排的时候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阿苓把炭条递过去,第一个人接过炭条在木板上写了名字,写完又看了两遍。
阿苓后来跟宋觉说这件事。
是傍晚收工之后,太阳落到西山背后,后山的光线从金黄变成灰蓝,工具棚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苓坐在棚子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一根草茎折着玩。
"师姐,他们说你胆子真大。"
宋觉正在整理竹筐里的工具。
她把断了柄的锄头归在一堆,能用的归在另一堆,头也没回。
"自己种的米,有什么不敢吃。"
阿苓没接话。
她把草茎折成两段,手指上沾了草汁的绿色。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吃了。早上打的粥。"
宋觉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苓坐在石头上,两条腿晃了晃,脚尖刚好蹭到地面。
她的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是忍着不笑。
傍晚彻底黑下来以后,宋觉坐在工具棚门口,点了一盏油灯。
灯是陶土烧的,巴掌大,灯芯捻得不高,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
灯光只能照亮她面前的一小片,膝盖上搁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张粗麻纸。
她借着微光在纸上写字。
玉髓稻种植计划。
第一行:品种——玉髓稻,生长期六十天,单产预估比青芽米高五成。
第二行:播种面积——东区新翻地八亩,西区留茬地三亩改种。
第三行:种子处理——泡发十二时辰,水温常温偏凉,不能用热水催芽,热水会让稻壳开裂,种胚受损。
第四行:垄距调整——玉髓稻根系比青芽米深,垄距从一尺二加宽到一尺五,深度从三指加到五指。
写到第五行的时候,她停下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在笔尖上凝了一小滴。
她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系统界面展开了。
半透明的光幕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蓝光。
界面上方的数字亮着——剧情偏离度:16.8%。
15.2%变成了16.8%。涨了1.6%。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弹窗,没有警告。
界面安安静静地浮在黑暗里,不说话,不出声,但数字在动。
宋觉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关了界面,重新握住笔,在纸上继续写。
第五行:追肥方案——玉髓稻在分蘖期和灌浆期各追一次肥,肥源用后山堆肥坑的熟肥,每亩施量按青芽米标准加三成。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她伸手拢了拢灯罩,继续写。
棚子外面,后山的田地在夜色里安静地躺着。
东边新翻的土垄在月光下泛着模糊的轮廓,试验田里的青芽米茬子已经干了,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一行。
远处山腰上,雾气又开始聚拢,慢悠悠地从山口往这边淌。
风不大,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稻秆的气息。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