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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系统的第一次意外 第七十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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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天。
自上次分发灵石已过六日,整座后山全然换了一番光景。
劳作人手从原先十六人增至二十三。
告示栏那块记录工分酬劳的木板依旧立在原处,炭笔书写的数字经连日日晒褪去几分墨色,可每个姓名后方代表分红的划痕清晰如故,一眼便能看清实打实的收益。
新到七人尽数编入翻地、修渠两组,老赵、何田各领一队分管。
宋觉翻遍工具棚库存的老旧锄头,部分木柄遭虫蛀腐朽,她取柴刀削去蛀空段落,重新打磨锄刃;七把旧锄修缮出五把尚可使用,剩余两把柄身彻底开裂,干脆劈作柴火。
东侧新拓荒地已规整出一排排田垄。
人手扩充后,拓荒进度远超原定预想,分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农活反倒轻松不少。
曹安负责把控新田垄道走向,他从前在宗门灵田做过活,深谙垄沟需顺着坡势排布,灌溉时水流方能均匀漫过整片田地。
孙默持耙紧随其后敲碎土块,一耙接一耙细细碾轧,直把大块泥土碾至指节般细碎才肯停歇。
沉寂整整一周的系统,始终毫无动静。
无弹窗弹出,无警示文字浮现,更不曾跳出那句【请尊重原著剧情】。
宋觉每日都会调出系统界面看上一眼,剧情偏离度死死钉在 13.7%,分毫未动。
整个面板死寂一片,仿佛彻底关停,一连七日皆是如此。
这份过分的平静,处处透着反常。
那一夜落了雨。
不算滂沱,只是绵长中雨,雨丝敲在棚顶茅草上,沙沙声响彻夜未歇。
上月刚整修过后山整套排水渠,东段、北段渠沿尽数加高,白日查看时泄水顺畅无淤堵。
睡前宋觉特地绕棚巡查一遍,渠道无杂草堵塞出水口,本该全无隐患。
次日拂晓,雨丝未断,化作漫天细密冷雾。
天地一片灰蒙,山间浓雾压得极低,工具棚茅草檐角不断滴落水珠。
阿苓是头一个上山的。
她自开荒第四日便养成习惯,每日卯时三刻便抵达,比规定辰时早近半个时辰。
此刻整座后山尚浸在沉寂里,试验田稻茬挂满冰凉露水,东侧新垦田垄在白雾中只露出模糊轮廓。
她惯例先推开棚门点亮油灯,再清扫门前空地,原不是分派给她的活计,却日日不曾间断。
可今日刚一推门,脚下猛地踏出一声轻响,啪嗒。
是积水。
地面积了浅浅一层水,并非棚顶漏雨所致。
她抬眼扫过茅草顶,排布密实不见破洞,潮气分明是顺着北墙墙根向内渗透。
北侧泥地被地下水浸得发黑,水渍向外漫开一尺多宽,积水堪堪没过鞋底。
最要命的便是这面北墙。
棚内沿墙堆叠着六袋青芽米,是上次收成留存的口粮与下季谷种。
靠内侧两袋紧贴潮墙,最底下那一袋麻袋底部直接压在浸水土地上,麻布由下往上洇出深暗水痕,湿迹漫起两寸有余,绝非溅落的零星水珠。
阿苓立在门口静站两息,心头一沉。
一袋谷米足有六七十斤,单凭她一人根本挪不动。
她屈膝蹲到受潮粮袋跟前,右手指尖轻轻按压麻袋底部。
隔着粗布能摸到内里谷粒紧实硬挺,可麻布本身早已吸饱潮气,纤维发软发沉。
她翻过指腹,一层深湿谷壳粉末沾在皮肤上,再顺着湿痕往上探摸袋身,往上便是干爽粗麻,潮气仅侵入底部两寸,尚且没有往上蔓延。
她在裤腿上蹭掉指尖湿粉,猛地直起身,转身冒雨朝外狂奔,急着去寻宋觉与众人赶来抢救粮种。
宋觉到后山的时候,雨细得几乎看不见了。
雾气还拢在山腰上,东边坡地上隐约有人影在动,翻地组的人已经上工了。
阿苓站在工具棚门口。
她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截,裤腿上也溅了泥点。
看见宋觉,她指了指棚子里面。
"墙根进水了。最底下那袋湿了。"
宋觉走过去,在门口看了一眼。
地上的水已经比阿苓发现时浅了一些,门口开着,水往外流了一部分。
她走到北墙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墙根的渗水痕迹。
不是裂缝。
墙面是夯土加碎石的,表面没有裂口。
水是从墙根外面,从土里浸进来的。
外面的泥土吸饱了雨水以后,水顺着墙基慢慢渗了进来,持续了一整夜。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那摞粮袋。
"先把袋子搬出去。"
阿苓匆匆找来何田时,他肩上还扛着铁锹,老赵紧随其后,步伐比往日急促许多。
棚内,宋觉已然扛起最上方一袋谷米,麻袋稳稳搭在肩头,一手扶牢束口,一手撑住膝盖借力起身,腿部肌肉骤然绷紧。
六七十斤的粮袋被她扛着稳步向外走,行至门口侧身避开垂落的茅草檐。
“何田,接住。老赵,里头还有五袋,抓紧搬。”
何田随手将铁锹靠在墙根,伸手稳稳托住卸下来的粮袋。
麻袋落进怀里的一瞬,他倒抽一口凉气,并非承重吃力,而是袋底浸透的潮气直贴胸口。
他把粮袋平放在棚前空地,蹲下身细细查验,底部水痕格外扎眼,麻布颜色比别处深上两层。
老赵紧接着扛出第二袋,阿苓在一旁小心扶着袋口,生怕颠簸洒落谷粒。
不多时六袋青芽米尽数转移至室外空地,沿墙根整齐排开。
何田逐袋翻看查验,唯有紧贴北墙的两袋底部受潮:底层一袋湿迹漫上两寸,叠在其上那袋仅浸湿不足一寸,余下四袋完整干爽。
宋觉回身拖出几块先前垫粮袋的厚旧木板,半扇门板宽窄、巴掌厚薄。
她招呼何田一同将木板架在墙外空地,石块垫高两寸,板底留出通风空隙,六袋谷米重新堆叠其上,袋底悬空不再接触湿土。
“往后堆放切勿紧贴墙体。”
她伸手将最外侧粮袋向内挪开半尺:“墙根土层易返潮渗水。”
安排妥当,她折返棚内。
墙根浸水的泥地上,宋觉持铁锹沿墙面划出一道斜线,自渗水处斜向棚门延伸,约莫两步长短。
老赵一眼领会用意是临时排水沟。
他屈膝蹲下,锹尖顺着划线向下开挖,泥土被雨水浸透松软易铲,一铲铲湿泥翻掘出来,在沟边堆起窄土棱。
沟渠不必深挖,两寸深浅便够用,重中之重是保持朝向门口的缓坡,积水才能顺势外流。
何田则把棚内余下木板尽数铺在靠墙区域,搭起一层离地木台,日后所有粮食、农具都置放在木台之上,杜绝直接接触地面返潮。
宋觉蹲在新挖的排水沟旁,指尖抚过沟底湿软泥土。
土层虽满是水汽,但排水坡度恰到好处,沟口正对棚门外斜坡,雨水只会顺势往下流淌,再也不会倒灌渗入棚内浸泡粮种。
所有粮袋搬运妥当,工具棚内重归一片寂静。
外头的雨已然停歇,山间浓雾缓缓消散,东侧坡地上劳作的人影一点点清晰。
张小米同曹安规整田垄,刘泉蹲在水渠边疏通淤泥,新来的苏小六跟在孙默身后,学着用耙子碾碎土块。
翻地组的声响断断续续飘来,铁锹切入泥土的闷响、土块崩开的脆响交错,还夹杂着高声提醒:“这道垄偏了,往左挪半寸!”
宋觉立在棚门前,抬手凌空一划。
半透明的系统光幕凭空舒展,静静悬浮在指尖前方。
界面顶端的数值轻轻一跳,剧情偏离度定格:15.2%。
她牢牢盯着这串数字。
整整一周,系统沉寂无声,无任务推送,无警示弹窗,偏离度始终钉死在 13.7%,本不该出现任何浮动,平白上涨 1.5%,处处透着诡异。
只能是昨夜,发生了某种改变剧情走向的变故。
她合上光幕,再次唤出核对,15.2% 稳稳停在界面中央,没有闪烁波动。
没有附加文字,不见【检测到异常变量】,没有往日层出不穷的警告与 “尊重原著剧情” 的规劝,只剩一行数字冷幽幽亮着,仿佛昨夜受潮危机从未出现。
可宋觉清楚北墙的底细。
上月收粮前,她仔细巡检过整间工具棚,墙体、茅草顶、墙根死角一处不落,那时北侧地基干燥完好。
即便昨夜落了一整夜中雨,也绝不可能一夜浸透墙根。
后山是疏松沙壤土,天然排水顺畅,除非有外力暗中改了水流走向,刻意将积水引向存放粮种口粮的仓墙。
她的视线落在光幕之上,不再执着于数字,而是重新审视这个伴随自己七十二天的系统。
起初她只将其视作聒噪的催命枷锁,弹窗扰人、处处束缚,只需屏蔽提示、视而不见,系统自说自话,她只管深耕田地,各行其是。
可一个只会发布剧情指令的工具,绝不会暗中引水,存心泡坏储存粮食的库房。
她静静凝望光幕许久,淡蓝色光屏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弱光晕,居中的 15.2% 纹丝不动,沉静得如同一只紧紧闭合、暗藏算计的眼睛。
半晌,她抬手一挥,彻底收起了系统界面。
宋觉迈步走出工具棚。
雨停歇许久,地面只余下一层温润薄湿。
她绕到北墙外侧,屈膝蹲下身,伸手刨开墙根的泥土。
表层泥土浸透发暗,往下扒开两三寸,土层颜色浅淡许多,雨水并未彻底渗透深层地基,排水底子尚可。
墙基铺着碎石,缝隙疏阔,积水本就极易排走。
昨夜只是整夜中雨,渗入库房的水量本有限,再加上方才新挖的斜向排水沟,往后绝不会再出现受潮险情。
她守在刨开的土坑边静立数息,指尖沾满凉湿泥污,泥间混着细碎草根与细小碎石。
片刻后,她拍净掌心泥土,缓缓站起身。
山间浓雾散去大半,东侧坡地新翻的田垄浸着潮气,在晨光里铺成一片深褐。
何田正在棚前清点粮袋,挨个收紧麻袋口的麻绳;阿苓持扫帚细细清扫棚内残存积水,帚尖贴着墙角,一寸寸将残水往门外推;老赵蹲在门槛边,把挖排水沟翻出的湿泥铲进竹筐,打算挑去田里沤肥饱含水汽的沃土,半点都不能浪费。
宋觉立在北墙根,抬眼望向墙面那道不规则深色水痕,水渍自地基向上漫出一尺有余。
她静静凝望几秒,转身朝棚内走回。
心底一层冰冷的认知彻底落地。
从前她只当系统是个只会弹窗警告、喋喋不休催促原著剧情的聒噪器物,吵归吵,终究只是悬浮在半空的一串文字、一组数字。
可经过昨夜这场无端返潮,她终于明白。
系统不只会开口说教。
它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动手干预现实,暗中制造灾祸,妄图摧毁她辛苦攒下的粮种与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