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我听得见》红烧鱼y

3、车库献吻 车库献吻

　　第三天傍晚，倒计时还剩四个小时。

　　我蹲在地下车库B区的柱子后面，膝盖抵着胸口，两手攥成拳头缩在袖子里。地库的温度比地面低了好几度，冷风从通风管道里灌出来带着机油和水泥的气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尾气味道。

　　我第三次跟系统确认："他真的会从这个门出来？"

　　【根据今日日程，陆寒州于十九时四十分结束会议，预计十九时五十分抵达地下车库。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十九点四十七分。十九点四十八分。十九点四十九分——

　　电梯门开了。

　　我先听见的是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沉稳均匀，不紧不慢。然后是那道修长的影子从电梯口的灯光里拉出来，一寸一寸地贴着地面向我这边延伸。

　　陆寒州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羊绒大衣，脖颈间露出一截深灰的围巾，手里拎着车钥匙。肩背挺直，步伐从容，脸上依然是那副刀砍不动火烧不化的冷淡神色。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系统，"我做了最后一个深呼吸，"百分之六十八？"

　　【基于大量测试数据测算，肢体接触类任务中'意外亲吻嘴角'的成功率为68.2%。宿主，需要提醒您的是，亲吻行为本身可能带来未知反——】

　　"不需要提醒了。"

　　我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

　　地库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泛着一层冷青色的荧光。周围没有别人，整个B区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钟。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急促又凌乱。

　　陆寒州侧身面对车门，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我冲到他面前，踮起脚，闭上眼——

　　嘴唇碰到了一片微凉的皮肤。在他嘴角偏左一点点的位置，很轻，像羽毛拂过冰面，只停留了不到两秒。

　　然后我落回地面，睁开眼。

　　世界安静了。

　　陆寒州低头看着我。他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我从未离他这么近过——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楚他左眼角下方那颗极淡的小痣。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脑子里，"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缕烟，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说什么？"

　　我脑子里正在轰炸式弹幕狂刷——

　　"成功了？！亲到了？！十万块到手了？！系统你怎么不响啊快点响啊十万块十万块十万块啊啊啊啊——"

　　然后我猛地意识到他在跟我说话。他在、跟我、说话。他问我脑子里在说什么。

　　等等。

　　他问我脑子里在说什么。

　　我张着嘴，喉咙里像被塞了棉花，发不出一个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荒谬从脚底板窜上来直冲头顶，我睁大眼睛盯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在我脑海里疯狂警报：【警告！警告！攻略对象出现异常感知能力！系统波段疑似被拦截！数据紊乱——请宿主立即撤离——】

　　陆寒州偏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让他冷淡的面孔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生动，像冰面上裂了一条细纹。他垂眼看着我，目光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里，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因为困惑而产生的光。

　　"不说话？"他等了大约三秒，然后微微侧了侧那只左耳朝向我的方向，"你刚才明明很吵。现在安静得……不太习惯。"

　　他的左耳。

　　他在用左耳听。

　　他听到了。

　　我从头到脚都在烧，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根、脖颈、后背，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冒热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循环往复的念头：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系统还在疯狂报警，数据紊乱的提示刷了满满一屏。我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跟磕在水泥地缝里差点摔倒。

　　"对、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尖细细的，像被掐了脖子的鸡，"我认错人了——"

　　然后我转身就跑。

　　跑了大概三步，脑子里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100，000元已发放至宿主账户！陆寒州好感度+2（当前总好感度：2/100）——】

　　我差点在平地上摔个跟头。

　　他笑了？！

　　什么时候笑的？！什么时候？！

　　我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去——地库的柱子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灯亮了一下，然后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往出口方向开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我清楚地记得——在我转身跑开的那一瞬间，他偏头看我的那个角度。

　　那个角度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上扬，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算不上弧度的弯。如果不是我正盯着那张脸，我绝对会错过。

　　那个冰块笑了一下。

　　虽然只有0.1秒。

　　虽然可能只是肌肉的应激反应。

　　但系统判定我完成了任务。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坡道的光亮里，把脸埋进手掌里又哭又笑地蹲了下去。

　　"他听到了。"我跟系统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确实。根据监测数据，任务完成瞬间陆寒州的脑电波活动出现显著峰值，同时系统运作波段发生了约0.3%的偏移——宿主，他的特殊听力与系统之间确实存在交互。】

　　我蹲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心里全是汗，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那他以后都能听见了？"

　　【根据当前数据，是的。只要宿主在心中与系统沟通，陆寒州在近距离范围内均可捕捉到相应波段。】

　　我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地库顶棚那排惨白的日光灯，脑子里炸开四个大字——

　　完。犊。子。了。

　　系统：【不过宿主，这也可能成为你攻略他的优势。】

　　"优势？"我吸了吸鼻子，"他知道我是个脑子里装了个系统的穿书者，每天都在盘算怎么让他笑一下换十万块——这叫什么优势？"

　　系统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平板的电子音说：

　　【他知道了你所有的不纯粹——可他刚才笑了。】

　　我愣在原地。

　　地库的通风管道还在嗡嗡地响着，冷风吹过来灌进领口冻得我一哆嗦。可那句话落在我心里面，轻轻地砸出了一片涟漪。

　　他知道我是冲着钱来的。

　　知道我的靠近是任务驱动的。

　　知道我的每一步都可能在心里盘算着分数和奖励。

　　可他还是笑了。

　　哪怕只有0.1秒。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站起来往出口走，步子迈得很快，靴子踩在地面上嗒嗒地响。风声从坡道入口灌进来，吹散了地库里机油和尾气的味道，带来外面夜市炒栗子的甜香。

　　"系统，"我走进夜色里，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小团白雾，"你说他以前对别人笑过吗？"

　　【根据资料库记载：无。】

　　"那他这0.1秒的笑容，值十万块——"

　　我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他这0.1秒的笑容，是不是比十万块还要珍贵一点点。

　　系统没有回答，但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卡到账的短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路灯哈出一口白气。

　　"明天再见，陆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