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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加微信 “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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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失眠了整整一夜。
躺在新租的公寓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了五千多只羊,从白羊数到黑羊,从黑羊数到花羊,数到后来连羊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我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地库里惨白的日光灯、他低头看我的那双眼睛、还有他偏着左耳说"你脑子里在说什么"时的表情。
"系统,"我终于忍不住在黑暗里开口,"他今天听见的那些,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靠谱?"
系统可能正在休眠,被我吵醒之后带着一股子电子怨气:【依据微表情分析,陆寒州当时的主要情绪为'困惑'而非'厌恶'。困惑程度3.8分(满分10),属于轻度困惑范畴。】
"那好感度呢?"
【当前好感度:2/100。宿主,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原著中对陆寒州有明确好感标注的角色仅有一位——他的白月光青梅竹马沈清瓷,初始好感度为1。你已经超越了她。整整1点。】
"…………系统,你刚才是不是在讽刺我?"
【系统不具备讽刺功能。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光发了好一会儿呆。"你再跟我说说那个白月光。"
【沈清瓷,二十四岁,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艺术史博士在读。陆家世交沈家的独女。七岁那年在陆家老宅后院发现高烧昏倒的陆寒州并喊来大人,从此被陆家视为半个女儿。陆寒州将她视作需要照顾和守护的人。但是宿主请放心,系统分析显示他对她的情感更倾向于'责任'和'感恩',而非爱情。】
"那爱情呢?"
【截至目前,陆寒州的情感数据中从未出现过'爱情'相关指标。他可能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宿主,你是第一个让他产生'好奇'情绪的女性。根据系统数据库记录,他过去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好奇'情绪的触发总次数为——三次。全部发生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
我在黑暗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三次。全部发生在我身上。
"哪三次?"
【第一次:地库里你亲过来之前,脑子里冒出来的弹幕内容。第二次:你转身逃跑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三次:你离开地库之后,他在车里坐了整整四分钟才发动引擎。】
"他坐那四分钟在想什么?"
【系统无法推测。】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月光白白的、凉凉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银色的光斑。四分钟。他在车里坐了四分钟,什么也没做,就坐着。
"系统,"我从被窝里钻出来盯着天花板吸顶灯那个圆圆的灯罩,"你说他回家之后会不会也在想地库里的事?"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自动关机了。
【系统无法推测攻略对象的私人行为。但宿主,根据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灯光监测数据,总裁办公室所在的四十六层今晚灯亮到了二十三点二十分。他今晚留在公司加班,直到那个时间才离开。】
我盯着天花板,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了。他在加班。那个听到我满脑子"十万块"的冰山总裁,今晚在办公室坐到了十一点多。他是在处理工作,还是也在想今天地库里那个亲了他嘴角就尖叫着跑开的神经病?我不知道。可光是想到他坐在四十六层的落地窗前,面前摊着文件,偶尔走神望向窗外的夜色——我就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塞满了。
"明天早上,"我闭上眼,终于有了一丝困意,"我要去买豆浆。"
第二天清晨不到六点我就醒了。外面的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整座城市笼在一层青灰色的薄纱里。我洗漱完换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原主衣柜里最厚的一件——对着镜子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
扎了三次都不满意。第一次太高了像道姑,第二次太低了像大妈,第三次高度刚好但两鬓有碎发不服帖地翘着。我按下去又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妥协了。又往脸上拍了两层素颜霜,涂了个淡色的唇膏,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几遍"早上好陆总"的微笑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调了五次才找到一个"自然又不谄媚"的角度。
到楼下豆浆铺的时候胖大叔正在拆新到的黄豆袋子。他看见我就乐呵呵地招呼:"小姑娘今天这么早?还是老规矩?"
"对,一杯热豆浆,多糖。"
大叔一边舀豆子一边多看了我两眼:"今天穿这么白,还扎了个丸子头,约会去?"
我接过豆浆笑了笑没搭话,掌心贴着纸杯壁感受那股烫人的温度。初冬的早晨冷得人直跺脚,豆浆的热气在晨雾里凝成一团白雾,扑在脸上又散开了。
到陆氏集团侧门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侧门比正门小得多,但陆寒州的司机通常从这里把车开进去。我找了个不挡路又不显眼的位置——花坛旁边第三棵银杏树底下。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我,但看起来又不会太刻意。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从街角拐过来,停在侧门口的车闸前面。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的却是司机的脸——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善,冲我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陆总他——"
后座车门忽然开了。
陆寒州从车里下来。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高领黑色毛衣,衬得整个人像一棵冬天的树——清瘦、挺拔、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颜色。他手里拎着公文包,下车之后看了一眼车闸,又看了一眼我。
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豆浆上。
我完了。他看我了。我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彻底的失控状态,脑内弹幕系统以每秒八百条的速度疯狂启动——
"他看我了看我了看我了!今天穿这件羽绒服是不是太显胖了?丸子头有没有散?嘴边有没有牙膏印?完了完了完了我早上刷牙的时候有没有刷够两分钟?他今天这件大衣好好看啊灰色的衬得他好白——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陆寒州的左耳微微偏了一下。他又听到了。
我猛地闭上嘴,在脑子里硬生生把那串弹幕掐断了,掐得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他抬脚往侧门方向走去。
我追上去。
"陆总!"我把豆浆举到他面前,手臂抻得笔直,"早上好!这个给你——"
他没接。但他步子确实比平时慢了半拍。我侧着身子小跑着跟在他旁边,纸杯在我掌心里被攥得有些变形。
"——昨天的事对不起!"我吸了口气,把昨晚打了八十遍腹稿的借口一口气倒出来,"其实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们部门搞团建玩大冒险,输了的人要——要——要——"
要什么来着?表白?拥抱?唱情歌?昨晚明明背得滚瓜烂熟的,现在他往我旁边一站,那些词全从脑子里蒸发了个干净。
"要什么?"他没停步,但目光偏过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波澜,可我知道他在看我。他在等我说完。
"要——要向路过的高管表白。"我终于把词从喉咙里抠出来了,声音因为紧张拔高了三度,"对,表白。我被罚了。所以昨天那个——那个行为,是游戏环节的一部分,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我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巨大的、加粗的、连系统都来不及拦截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非分之想这句话说得好假啊谁信啊我明明就是有非分之想而且昨天亲完嘴角之后我回公寓在床上滚了三十多圈还抱着枕头喊了两声陆寒州——"
陆寒州猛地站住了。
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硬生生刹住脚步,羽绒服前面的拉链头轻轻磕了一下他大衣的背面。他转过身来看我。晨雾从侧门外漫进来,在他周身笼了一层薄薄的氤氲,他逆着光站在那里,五官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可瞳孔里的颜色依然是深的、淡的。他低头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非分之想?"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从脸皮到后脖颈熟成了一只正在微波炉里加热的基围虾。脑子里那串弹幕被我亲手掐断了——可惜掐得太晚了。
"我、我没有!"我大声说,声音因为心虚拔高了三个度,"我说了我不是——"
"那是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平的,可嘴角似乎——似乎——微微动了一丁点。
"那是——"我豁出去了,攥着拳头闭着眼喊出来,"那是我昨晚给你发了十八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我没有他的微信。我昨晚那十八条消息发给了谁?我昨天在地库里被他发现能听见心声之后慌不择路地跑了,根本来不及问他的联系方式。可我记得昨晚我确实在微信上发了一堆消息。我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对话框里绿油油的十八条气泡,全发给了部门工作群里那个备注为"陆总秘书-李"的人。
我昨晚把陆寒州的秘书当成了他,对着人家喊了十八条"晚安你睡了吗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大概是从"豁出去了"变成了"让我立刻原地消失"。陆寒州垂眼扫了一下我的手机屏幕——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内容,但他看到了对话框备注名的位置写着"陆总秘书-李"那几个字。他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动了一下。
"……你发错人了。"他说。
"我、我知道!"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滑了两下、调出了一个二维码名片,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界面是微信的个人二维码——他的。灰色的默认头像,昵称就一个字:"陆"。
"扫。"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