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我听得见》红烧鱼y

2、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日料店

　　我干笑着把后半句炸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了两下。旁边那个"又来了"表情的高管嘴角抽了抽，忍得很辛苦。

　　陆寒州走进电梯，转身，面朝外。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就那么扫了一下，像翻书页时一掠而过的余光，薄薄地、淡淡地碰了我一下。

　　然后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塌。电梯上方的数字跳动着：B1，B2，B3……

　　系统：【任务进度：0%。宿主，低级笑话对他完全无效，建议调整策略。】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自己摔回休息区的沙发里，脸朝下埋进靠枕。

　　"系统，"我在心里闷闷地问，"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算不算情绪波动？"

　　系统沉默了两秒：【依据微表情分析，那一眼的表情编码为'中性'。但宿主——他确实看了你一眼。根据资料，陆寒州平均每天会主动'看'的人不超过三个。你排进了前三名。】

　　我从靠枕里抬起头。

　　"这算安慰？"

　　【算鼓励。】

　　我重新坐起来，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看了好一会儿。

　　"行，"我搓了搓脸，"第一天嘛。明天再来。"

　　下午我干了一件事。我从原主的衣柜深处翻出一台落灰的笔记本电脑，连上WIFI之后翻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小说原著。系统把原著内容开放了前二十章的权限给我，看得我瞠目结舌。

　　原著里的"林晚"确实是个炮灰。第三章就死了——死于天台坠楼，死因语焉不详，只用两行字交代了。之后整个故事围绕着真正的女主角展开，那位女主是个温柔善良的白月光型人物，跟陆寒州之间有长达十年的青梅竹马之谊。而陆寒州呢？在原著里他确实"爱"上了白月光，但那种爱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守护，淡淡的，温温的，从头到尾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起伏。

　　我翻完了前二十章，合上电脑靠在床头，忽然问系统："他后来过得开心吗？"

　　系统：【原著未对男主心理状态进行描写。】

　　"那就是不开心了。"我戳了戳枕头上的绣花，"一个人活了二十七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是'淡淡的'——那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系统没有回答。

　　我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把台灯关了。

　　黑暗里，窗外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每一盏窗后面大概都有一个热气腾腾的故事。我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忽然觉得陆寒州那栋四十八层的玻璃大厦里，大概一盏这样的灯都没有。

　　"系统，"我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喃喃，"他家的灯是什么颜色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系统未查询到相关数据。但宿主——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弯了弯嘴角，缩进被窝里睡着了。

　　明天还有十万块等着我呢。

　　第二天中午，我换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几遍"最自然的偶遇笑容"，然后揣着手机出了门。

　　日料店的名字叫"和味亭"，在陆氏集团大楼对面的小巷深处，门脸不大，但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质招牌，字迹沉稳遒劲。系统给的情报很准：陆寒州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来这里，坐角落的固定位置，点一份"和味定食"，吃二十分钟，结账离开。三年如一日。

　　我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十二点半。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温柔女人，看我一个人进来，笑着招呼："一个人吗？坐吧台还是——"

　　"那边角落旁边的小桌可以吗？"我指了指陆寒州常坐的那个位置隔壁。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角落桌，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地笑了一下："行，坐吧。想吃什么？"

　　"柠檬水就行，我等朋友。"

　　我就着那杯柠檬水坐了十分钟，假装刷手机，余光一直瞟着门口。十一点三十二分，风铃响了。

　　陆寒州推门进来。

　　今天他换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立领，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长风衣，整个人的色调像冬天清晨的天空。他进门后对老板娘微微颔首算是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角落桌。

　　坐下来，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像被精确计算过，没有多余的一丝一毫。

　　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系统，"我在心里喊，"他听不见我脑子里的声音吧？"

　　【系统波段当前处于加密状态，理论上普通人类无法感知。但如前文所述，陆寒州的特殊听力可能与系统波段产生交互——这个概率系统无法精确估算。】

　　"那就是有可能听得见？"

　　【概率约为7.3%。】

　　百分之七点三。不高不低，让人心里悬着一根刺。

　　我在心里做了三个深呼吸。豁出去了。

　　"宝——"

　　我点开手机里提前下载好的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一段魔性搞笑的土味配音瞬间炸满了整个小店："——我今天去输液了～输的什么液～想你的夜～～"

　　日料店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吧台后面正在切三文鱼的师傅停了刀，老板娘端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隔壁桌两个吃拉面的上班族筷子停在嘴边，齐刷刷地扭头看我。

　　我维持着"看视频看得好开心"的表情，嘴角拼命往上扬，余光死死锁着隔壁角落桌。

　　陆寒州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千分之一秒，他夹三文鱼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他夹起那块刺身，蘸了酱油，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第二块。第三块。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张画上去的脸。

　　我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心里的那点期待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啪地摔在谷底。

　　系统：【进度：0%。宿主，低级刺激完全无效。建议采用肢体接触策略，直接亲吻成功率——】

　　"停。"我在心里打断它，"我不想听概率。你让我想想。"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头顶的发旋对着天花板。柠檬水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痕。

　　隔壁桌那个上班族大叔大概觉得冷场了太尴尬，冲我竖了个拇指："小姑娘，有勇气。"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余光瞟到角落桌——陆寒州正在喝茶，目光平直地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里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边。

　　"系统，"我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起身结账，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明天还有一天，对吧？"

　　【是的，宿主。任务截止时间为明天二十一点五十六分。目前剩余时间：三十三小时。】

　　我站在秋日的街道上，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巷口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一片焦黄的巴掌大小落在我的肩头又滑下去，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明天，"我捡起那片叶子夹进手机壳后面，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的纹理，"明天我再想别的办法。"

　　【宿主，您似乎并不焦虑？】

　　"焦虑啊。"我把叶子装好，抬脚往地铁站走，"但焦虑又不能让他笑。明天再说，先回去补个觉。"

　　系统大概又在无语了。它沉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