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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银链亭子 “黄豆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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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八天,他拆了额角的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色痕迹。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偏过头来问我:"很明显吗?"
"不明显。"我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过段时间就淡了。而且——"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疤痕旁边的皮肤,"你不觉得像一道小月牙吗?"
他愣了一下。"月牙?"
"嗯。淡粉色的、弯弯的。"我把手收回来,"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别人看到会想:这个人额角有一道月牙形的小疤,像是被月光切过一下。"
他在镜子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嘴角牵起一个完整的弧度,眼角跟着微微弯了。"月光切一下——"他重复了一遍,"那你是什么?"
"我是给你挡月光的人。"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多直白,耳尖瞬间烫了。他的笑意更深了,从镜子里看着我说:"那以后你挡月光。我织围巾。"
出院那天,他换回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右臂的绷带拆了,但袖子还空荡荡的垂着。我帮他把衣领翻好,然后把那条一起织完的深灰色围巾拿了出来。我踮起脚,绕着他的脖子慢慢缠了两圈,把尾端塞进围巾的折层里。他低头看着我,我抬头看着他。围巾的绒面蹭着他的下巴,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暖和。"
"我织的中间那几行可能有点松——"我退后一步打量,"你回去拆了重织也行。"
"不拆。"他把左手抬起来,指尖摸了摸围巾的下缘,"你织的那段松一点,透气。"
我看着他站在病房门口的晨光里,深灰色的大衣和深灰色的围巾,只有脸颊和耳尖是暖色的,他整个人像是从冬天的晨雾里走出来的。可那条围巾上有一段松一点的针脚,是他刚才摸过的,是他的左手认得出来的东西。
"走吧。"他伸出左手,垂在腿侧。我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指尖凉凉的,可掌心慢慢暖了起来,像是从碰触的那一刻开始升温的。"去哪?"
"回家。"
我们并肩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银杏树已经冒出了极细极嫩的芽。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他织完了第一条围巾,我们一起织完了第二条。第三条围巾的毛线还放在我公寓的柜子里——他说等秋天再开始。
可那个春天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医院,围巾上有一段松紧不一的针脚,像两个人一起走过的那段路。
"陆寒州。"我走在他半步之后,看着他的背影。
"嗯。"
"你以后还画黄豆小人吗?"
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晨光在他深色的瞳孔里碎成星星点点的金色。"画。给你画一个系列。"
"什么系列?"
"黄豆小人从冬天走到春天。"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第一张是站在雪地里等人。最后一张是等到了。"
我低下头。衣领里那枚银色的亭子项链贴着锁骨,微微发着温润的光。亭子里那两个并肩的人影,一个是他,一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