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我听得见》红烧鱼y

17、病房里的春天 “我们一起

　　住院的第五天，他开始恢复了。能坐起来了，能喝白粥了，能慢慢说完整的句子了。每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他靠在床头，左手拿着手机看工作邮件——右手还吊着绷带不能动。我走进病房的第一件事是放下保温袋，第二件事是拿出那条织到一半的围巾坐在床边继续织。

　　他看着我织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织错了。"

　　"哪错了？"

　　"第三行。你漏了一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针脚——确实有一个地方松松垮垮的，比旁边的宽出了一截。"你怎么知道？你闭着眼都能看出我漏了一针？"

　　他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很轻，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织了那么多行，每一条线都认识。"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在说：我织的每一条线，我都记得。"那你教我。"我把毛线递过去，"你来示范。"

　　他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接住棒针，指节还有些苍白，可动作很稳。他低着头慢慢织了一行，放慢了好几个速度——是怕我看不清。暖色的床头灯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出细细的扇形阴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铺了半张床，深灰色的毛线在他指间一进一出的，像慢动作。我看着他织完那一行，然后把毛线接过来继续。

　　"陆寒州。"我低着头织下一行。

　　"嗯。"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把这条围巾织完。然后你戴着。"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我戴？"

　　"嗯。你织了开头，我织了中间，结尾我们一起织。"我抬起眼看他，"这样你以后戴围巾的时候就知道——这条围巾是你教会我之后，我们一起完成的第一件东西。"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那双深色的瞳孔在日光里映着暖融融的光。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比前两天有力气多了。"好。"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搭在床沿上的半条围巾，"一起织完。"

　　后来的两天，那条围巾就在我们手里交替着。他织一行，我织一行。他织得慢但整齐，我织得快但偶尔漏针。他每次都会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我漏针的地方，我就拆了重来。到最后一行收针的时候，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左手覆着我的手背，我握着针，两个人一起收掉了最后一针。针脚平整，两端对称，中间有一段针脚密一点、一段松一点——那是他的手法和我的手法的分别。可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我把围巾展开铺在床上，深灰色的毛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最末那一行——是我收的针。"比第一条好。"他说。

　　"第一条是谁织的？"

　　"我织的。"

　　"那这一条是谁织的？"

　　他偏过头来看我。窗外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清瘦的脸庞分成了明暗两半，可他眼睛里那一点光却是完完整整的。"我们一起织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