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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那颗等到了的心 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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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春天过得很慢很慢。银杏叶从嫩芽长成巴掌大的绿叶,陆氏集团楼下的花坛里冒出了新开的迎春花。有一天我下班路过四十六层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却攥着一支铅笔——他正在一张便签纸上画画。我轻轻走进去,绕到他身后探头看了看。纸上是一只黄豆小人,站在一棵开了花的树下面,树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小人的肩膀上。小人伸出一只手去接花瓣,掌心捧着一小片粉色的东西。小人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这是第几张?"我问。
"第十张。"他没有回头,铅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描着那棵树的轮廓,"前面九张都在冬天。这一张是春天了。"
"那第三张呢?"
"第三张是下雪天,小人站在路灯底下捂着手。"
"第五张呢?"
"第五张是两只小人一起撑伞。一只的伞倾向另一只,另一只的围巾飘到第一只的肩膀上。"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铅笔在便签纸上勾勒出最后一片花瓣的弧线。第十张。他画了十张黄豆小人的故事,从冬天画到春天,从一个人画到两个人。
"陆寒州,"我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画那个等朋友的人,等了多久?"
他停下笔,偏过头来。我的鼻尖离他的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句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话:"从地库里那天开始算的话,七十多天。可如果从七岁那年夏天算的话,等了二十年。"
七岁那年夏天,他发烧昏倒在院子里。一个女孩跑过来发现了他。可那不是"等"。那是"被找到"。他真正等的是后来——在那些无数个独自加班的夜晚、独自吃茶泡饭的中午、独自上天台的黄昏里,他一直在等一个能听到他心跳的人。
"那你现在呢?"我问他。
他转回身去。铅笔在纸上最后描了一笔,画完了那棵开满花的树。然后他在小人的旁边补了一行极小的字——比针脚还细,比月光还轻。我凑近了看,那行字是:"等到了。"
我抱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侧的围巾里。深灰色的毛线蹭着我的脸颊,那段松了一点的针脚刚好贴在我的嘴唇上。我闭上眼,听见他在笑,很轻很轻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贴着我的额头一跳一跳的。
"陆寒州。"
"嗯。"
"你欠我一个东西。"
"什么?"
"你画了十张,里面那个小人捂着的嘴——水汽里那三个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笔,转过来面对我。窗外的春光从侧面涌进来,他微微偏头,嘴唇贴在我耳边,说了三个字。很轻、很慢、很完整。说完之后他退回去看着我,耳朵尖红透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终于说了。"
"……等到了,自然就说了。"
我踮起脚,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银色的亭子坠在我锁骨之间,两个人的体温隔着相贴的皮肤慢慢传过来。窗外的银杏叶在春风里轻轻摆动着,去年落光了叶子的那棵树,现在重新绿了。
那些黄豆小人的故事从冬天开始,在春天结束。塔塔酱还在桌上,榛果拿铁还在每天出现,围巾戴在两个人脖子上换着戴。银色的亭子里并肩坐着的两个身影,从画里走了出来,面对面站在了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