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我听得见》红烧鱼y

10、塔塔酱的约定 塔塔酱和三

　　第四十五天，日料店老板娘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那天我和陆寒州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桌，他点的三文鱼定食，我点的炸猪排定食。老板娘端茶过来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了一句：“你们俩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了啊。”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到陆寒州正在低头夹三文鱼，表情没有变化。可他夹起来那块鱼在酱油碟里蘸了又蘸，蘸了又蘸，泡了好一会儿才送进嘴里——他在紧张。

　　“是啊，”我接话，“你们家炸猪排太好吃了。”

　　老板娘笑得更深了，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以前有人炸猪排配塔塔酱，后来有人三文鱼定食里多出来一碟塔塔酱。你们俩配得挺好。”

　　她说“你们俩配得挺好”的时候，陆寒州的筷子停住了。停在那块三文鱼上面大概两秒，然后他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端杯子的那只手的指尖是粉的——耳朵尖也是粉的。整个人像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学生。

　　我低头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喉咙里又甜又酸。他听到“你们俩配得挺好”的时候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说“我们是普通同事”之类的话。他只是放下筷子喝了口茶。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天他送我到地铁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林晚。”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路灯底下，围巾把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路灯的光，碎碎的、暖暖的。

　　“明天，”他说，“日料店的塔塔酱，你继续吃。”

　　“那你呢？”

　　“三文鱼定食。”他顿了一下，“也继续。”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他转身走回夜色里，大衣下摆在晚风中轻轻摆动。那句话的意思是：明天我们还在那里。后天也是。以后的很多天也是。塔塔酱会一直在你桌上。三文鱼定食会一直在隔壁桌。

　　我们之间的约定，是用塔塔酱和三文鱼定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很久他的朋友圈——虽然还是空的，可我多看了几眼那个灰色头像。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你说他为什么一直不换头像？”

　　系统检索了一下：【根据数据记录，陆寒州的微信头像自注册以来从未更换过。已经用了七年。】

　　七年没换过。一个灰色的默认头像用了七年。这意味着他之前根本不用微信。他开这个号可能只是为了收发必要的工作消息，朋友圈空白，头像默认，连昵称都只写了一个“陆”字。可最近他那个灰色的头像下面，开始出现了“刚刚”标签。他在线。他在等我发消息。

　　我发了一句“晚安”过去。

　　秒回：“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黄豆小人裹着被子躺平的动态表情——被子上面画满了小小的云朵，像是梦很轻的样子。

　　我盯着那个动态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同样裹被子的小人，被子上画满了星星。

　　我们两个小人，一个盖着云，一个盖着星星，躺平在不同的房间里看着同一片天花板。他说了“晚安”，可他的“刚刚”又持续亮了十分钟才消失。他大概也在盯着那个裹星星的小人看了好久才舍得关掉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