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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车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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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回头看了一眼瑟兰。
他正望着前方出神,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映着不断退后的街景和远处逐渐清晰的塔尖,不知道在想什么。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日光在铂金色的发丝上流淌,像融化的蜜。
车夫拉了拉缰绳,马放慢了步子,蹄声从急促变成松散的"嗒、嗒"。
他像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来,用一种压低的、近乎自言自语的腔调开了口:
"先生,您是要去圣菲尔宫吧?……咳,我多嘴问一句,您该不会是来参加公主殿下那个'游戏'的吧?"
瑟兰收回目光,看向他。
车夫没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被风声切得断断续续:"公告都贴出来了。我侄子昨天还指着告示上的人头像说,举报一个参赛的,能领十个银币呢。……公主殿下是个好的,本事大,心里装着咱老百姓。可这游戏……她是当真的。您是个好人,我才多这句嘴。"
瑟兰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谢谢你的提醒。它会对我很有用的。"
车夫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干咳一声:"没事,没事。有用就好。"
马车继续往前跑了一段,在一座巨型拱门前停了下来。
瑟兰抬头望去,整个城堡尽收眼底。
主城由奶白色石材构筑,塔尖错落有致,覆盖着澄澈冰蓝色的瓦面,像凝固的湖水覆在屋顶。最高主塔的尖端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色,远远地亮着。外墙雕花拱窗排列齐整,石砌城墙厚重沉稳,圆形防卫塔楼线条柔和圆润,一点也不显肃杀,反倒透着一种天真浪漫的童话质感。玫瑰在墙根下的花坛里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挤成一团,香气被风送过来,若有若无地拂过鼻尖。
车夫把板车停在拱门外的空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瑟兰也下了车,从袋里摸出两个铜板,想了想又加了一个,一起递过去。车夫连忙摆手,推着不让:"先生,车资您已经给过了!"
"那是坐车的钱。这是道谢的。"
车夫还要推辞,瑟兰已经把铜板塞进了他掌心里,转身朝城门走去。车夫站在原地,看了看手心那三枚铜币,又看了看瑟兰的背影,
最后咧嘴笑了一下,架着车走了。
瑟兰从袋里掏出那封信,朝走过来的士兵出示了一下。对方接过,拆开看了封面和火漆,又对照了信纸上的字迹和署名,然后递还给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城门缓缓打开。
瑟兰走了进去。
花香扑面而来。淡淡的、甜丝丝的玫瑰气息萦绕在鼻尖,粉色玫瑰在路边的花坛里开得正盛,花瓣上还缀着清晨的露珠。
他沿着铺着碎白石的路往里走,脚步不快不慢。城堡的主体建筑还在前方一段距离,这条路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落在石子上,沙沙的。
然后他看见了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光而立,身形纤细高挑,黑色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清俊的脸,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在他面上凝成一种安静的张弛,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亮不亮全看心情。
他穿着一身新中式的衣服,红衫热烈华贵,黑裤内敛清冷,华丽却不娇媚,温和又不失凌厉。
南絮。
瑟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越来越轻。
不对劲的感觉像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一寸一寸地淹没他。有关这个人的记忆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才开始浮现的——而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谁,记得那场车祸,记得撞上来之前后视镜里急速扩大的卡车。但更早的记忆像蒙了一层薄雾,轮廓模糊,细想便散。他一直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太镇静了,接受的速度太快了。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穿越,他并没有参考来真的判定自己不正常。
南絮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南絮怔愣了一瞬,那双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随即眨眨眼,弯起眉眼,笑容温柔得像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跟他打了个照面。
"早上好啊,瑟兰。"
他的声音平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瑟兰皱了下眉。
他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南絮说的——或者说他"听"到的——是英文。
而南絮很少和他讲英文。他们已经习惯了多年里自然而然形成的分工,各自选择自己最擅长的语言,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彼此都懂,互不干扰。此刻南絮的声音顺畅地落进他耳朵里,毫无滞涩。
是这个世界把他的话自动翻译了,还是——眼前的南絮,本身就有问题?
瑟兰抿了一下唇,对自己这种"时刻处于高度分析、理性与感性双线并行"的状态也有些无奈。
他不能停止思考,就像鱼不能停止游泳。
南絮朝他走了两步。那件红底牡丹的短开衫被风掀起一角,金属链条在腰侧轻轻撞响。
他又走了一步,瑟兰又退一步,同时皱起了眉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审视。
南絮的笑容顿了一顿。他停下脚步,无奈地摊开手,展示自己毫无威胁的空空掌心:"好吧,你又猜到了什么?"
"你说的是中文。"
南絮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对。"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原因。每个人听到、看到的方式大概都不一样。
瑟兰仔细地打量着他,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回到他的脸上。"你是怎么来的?"
"车祸。"南絮说得很轻巧,"你知道道路交通伤害是全球第一大意外死因吧?每年大概一百二十万。"
瑟兰又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没什么道理,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南絮的视线从他脚上移回他脸上,脸上挂着那种"你这样对得起我吗"的表情,半真半假,满是明知故犯的委屈。
瑟兰没接他这茬:"你知道我怎么死的?"
南絮沉默了一瞬。"……知道。"
"你在我之后死的?"
南絮点头。
瑟兰盯着他:"你看起来并不意外我的出现。"
南絮眉间掠过一丝惊讶,是真的惊讶。"真的吗?"他说,"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瑟兰没有说话。脑子里那些翻涌的信息仍在不断重组,他觉得此刻自己正站在某个关键节点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能踩到答案,但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落脚。
南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别问了,亲。你再问下去,我直觉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他拖了个尾音,"你可能以后就知道了。"
瑟兰沉默了两秒。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的衣服很好看。"南絮说,语气真心实意,"很衬你。"
"你的也是。"瑟兰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你另一面的外化。"
南絮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然后他笑了,带着被拆穿后那种认命的松弛:"别拆穿我,好吗?"
瑟兰从他旁边走了过去:"不好。"
南絮耸了耸肩,慵懒地转过身,跟在他一步远的后方。玫瑰花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味,被风揉碎了送过来。
"我收到了圣菲尔公主的请帖,身份是外来宾客,应该还是中国人,这点我还挺满意的。"南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平缓而随意,"醒过来是在近郊的一个旅馆里,床头柜上放着封信。你呢?"
"魔法师,"瑟兰说,"醒在一个小木屋里。"
"很有趣的身份。"南絮的脚步顿了顿,又跟上来,"也很难。你会魔法吗?"
"不会。"
瑟兰脚步不停,从怀里抽出那本薄薄的基础魔法书,头也不回地朝后递过去。
南絮接住了,翻了翻,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这不是挺好——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嘛。虽然这只是入门。"
"闭嘴。"
南絮笑着合上书,几步赶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甬道尽头,城堡的入口正敞开着,门内的光影幽深,看不清深处的模样。台阶两旁站着更多的卫兵,盔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白。
两个人并肩走过了最后一段玫瑰铺满的路,朝着那扇洞开的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