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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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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踏上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靴底与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而轻微的叩响,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柔和的回声。
淡金色的晨光从两侧哥特式雕花巨窗倾泻而入,在石面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斑,纯白的尖拱穹顶层层舒展,大厅正中央悬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万千个切面揉碎光线,落在脚下,映出地面上鎏金环形地纹,光斑随着灯体微微的晃动而流动,像一池被风拂过的浅水。
吊灯下摆着一张月白色的长桌。
桌面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各式点心,白瓷盘里堆着奶油泡芙、覆盆子挞、切好的蜜瓜和葡萄,银壶里飘出红茶的热气。
但瑟兰的目光没有在那上面停留太久。
桌子正中央搁着一只漏斗。
透明的玻璃器皿里,莹白色的细沙正以一种沉稳而不可逆的速度往下淌,上层的沙子已经所剩不多,只在瓶颈处薄薄地覆了一层,随时可能漏尽。
长桌两侧共摆了八张椅子,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至于冷落,也不会显得过分亲密。此刻已有五张椅子被占据,算上瑟兰和南絮,还剩下一个空位。
瑟兰的目光在桌边扫了一圈,微微顿了一下。
五个人里有两位女性。这个比例放在任何一个寻常的场合都不值得多看一眼,但放在"向公主求婚"这个前提之下,就显得有些……反常。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个信息收进脑子里,没有让表情泄露任何情绪。
南絮自然地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侧头示意瑟兰坐过去。瑟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了。南絮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顺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这是我刚认识的老乡。"南絮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对面坐着一个典型的东亚长相的女生,黑色的中短发扎成低马尾,嘴角旁有一颗小痣,眉眼间带着某种温和的普通,像那种走在街上擦肩而过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Classic古典系洛丽塔裙,裙摆层叠,蕾丝和蝴蝶结缀得恰到好处,意外地跟她的气质很合。
她见瑟兰看过来,微微坐直了身子,朝他笑了一下,嘴角的痣跟着弯了弯:"呃,你好,我叫张婷。”
"Sylvan Thorne。"瑟兰点点头,声音礼貌而平稳,"不过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瑟兰。"
张婷把那两个音节放在唇间含了一遍:"西尔万·索恩?……"
她抬起头,笑容真诚了些:"好的,瑟兰。”
南絮撑着下巴,目光在瑟兰和张婷之间来回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从桌上拿了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还没来得及说更多,一道沉稳而低沉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缓缓响起,打断了这个小圈子里的对话。
"各位。请听我说。"
说话的是一个白人男性,身形清瘦,坐姿笔直如松。深棕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却已经染上了白霜。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和鼻梁上留着常年日晒的印记,皮肤粗糙而厚实。一身简洁的黑色牧师服套在他身上,领口缀着白色罗马领。
他的浅蓝色眼睛异常清澈,看人时温和而直接,不闪不避。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让人很难拒绝的沉稳:"时间快到了,孩子们。我知道这很难理解——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来到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指节粗大、带着硬茧的右手习惯性地抬起,落在胸前的十字架上。
"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我叫以利亚·沃克,但叫我以利亚就好。我得到的身份是一位牧师。"
现场沉默了一瞬,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试探和警惕。
南絮率先接过了话头。他勾起唇,笑容温和而得体:"我叫南絮,身份是外来宾客。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平稳得恰到好处:"我想各位应该都收到了向公主求婚的指引信息,才来到了这里。信息很明确,这场游戏重在逃亡,而擒杀我们的是公主和她的部队。我们需要合作的可能性很大。既然身份本身有两面性——既是帮助,也可能是麻烦——何不都分享出来,省得日后猜来猜去。"
声音落地之后,安静延续了几秒,但空气已经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思索和权衡。
张婷抬眼瞥了南絮一下,又快速移开,垂下目光,指尖在桌下不自觉地抠刮着指腹。她轻吐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张嘴正要说——
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开口的是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女生。她肤色偏深,颧骨线条分明,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高高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额角有一道若不仔细看就会忽略的浅疤。深棕色的眼眸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
她穿着一身森林绿的刺绣长裙,外罩一件棕色透纱长风衣,裙摆在她交叠的腿边铺开,脊背挺得很直,双臂环在胸前。
她那身衣服和她周身那股利落的气质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仿佛穿错了衣柜——但显然,衣服是用来匹配身份的。
两个女生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张婷压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朝对方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你先"。
那个女生也不推让,直接开口:"我叫玛尔塔。身份是魔女。"
张婷紧接着接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叫张婷,身份是贵族小姐。"
沉默再次短暂地降临在桌面上。
瑟兰能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估量。
他指腹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余光扫过剩下的两个人——一个东亚面孔的男人低着头,像是打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另一个坐在最远的角落,微微含胸,几乎要融进窗边投下的阴影里。
看起来剩下这两个人都不会轻易开口了。
瑟兰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瑟兰。身份是魔法师。"
那几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压力明显减轻了一些,转而移向了那两个还没说话的人。
被注视的东亚男人终于抬起头来。他微驼着背,肩膀内扣,像是习惯了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他的声音不大,音调很平,像在念一条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天气预报:"……金俊浩。"
停了一拍。
"吟游诗人。"
沉默蔓延开来,像一层薄薄的水面在七个人之间铺开。以利亚轻轻抚着胸前的十字架,浅蓝色的目光平和地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角落里。
那个男生身形精瘦修长,微微含胸,双肩内收,小麦色的皮肤像退了色的古铜。他的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带着南亚人种常见的深邃眼窝,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介于天真和空洞之间的东西。他的左眉骨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右耳耳垂缺了一小块。浓密微卷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额头和眉毛。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缠绕的陈旧红绳,一圈一圈,像在数着什么。
直到所有目光都聚拢过来,他才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纯净的琥珀色眼睛与以利亚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即移开。然后他用一种仿佛怕惊扰什么的低哑声音开了口:"……阿米尔。"
他皱了一下眉,像在努力组织语言,但最终放弃了更复杂的表述,只干涩地吐出了剩下的词:"身份……流浪汉。"
然后便再次陷入沉默,把目光垂回到自己手腕的红绳上,仿佛那里有一整个世界正在等他回去。
漏斗里的最后一粒沙,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