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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歉 今天耳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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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叶惟坐在客厅旧木椅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
她反复斟酌,删掉多次,最后发出去两条消息:
【辰正哥,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如果你工作很忙,我周六日休息的时候可以去找你】
发完她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客厅没开灯,窗外风吹进来,带来秋意的一丝凉意。
叶惟的心跳反复地撞在胸腔,按捺不住的紧张感迫使她身上发冷。
周律师的遭遇她能理解,就像她至今无法释怀父母的离开一样。
可她怕。
她怕吴辰正也撑不住,也说算了,怕这个世上最后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也不见了。
现在她只剩下这一个哥哥了,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可他是叶惟黑暗生活里最后一道没灭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将近一个小时后,吴辰正发来消息:
【哥最近工作出差,可能要下周见】
叶惟秒回【好的,那哥你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随时有时间!】
吴辰正【好。】
一个字。
足够让叶惟悬了一晚上的心落下。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去,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周律师的样子,她想去看看周律师的爱人怎么样了,但又不敢打他的电话。
担心自己的号码出现在他手机上,会让他想起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周律师给了她钱,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告别,她不能再往好人的伤口上撒盐了。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周律师,对不起。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渗进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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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到学校时,天刚亮。
叶惟推开教室门,依旧空无一人,她坐到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默写昨天的错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教室门被突然推开,柏承走进来。
他今天头发像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
叶惟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竟然是赵巡和曾致。
这两个人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原本扎眼的黄毛变成了规规矩矩的黑短发,乍一看是乖乖学生的样子。
叶惟愣了愣,一时有些对不上名字。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腿,余光瞥向后门,门关着呢,如果现在跑,从前门出去也许跑得掉。
正想着,三人已经走了过来。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喊,声音嘹亮,在空旷的教室里震得她耳膜一颤。
下一秒,两人齐齐九十度鞠躬,朝着她的方向,弯下去。
起身,弯下!起身,再弯下!
连着三下,像在拜年。
“……啊?”
叶惟吓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赵巡直起身,脸上是又认真又尴尬的表情:“对不起啊,叶同学,上次是我俩混蛋,是我俩做错了,不应该那么对你,还拿水泼你,我们没素质没礼貌,你别跟我们计较……”
他说着,戳了戳旁边的人。
“哦!对!”曾致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国货运动品牌的logo。
他把袋子双手捧着递到叶惟面前,“叶惟,上次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校服我们没办法定做,就……从那个运动店里给你买了一套运动装,跟你赔礼道歉!”
叶惟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看看面前两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生。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既想表现得诚恳,又忍不住偷瞄柏承那边,反而有点做贼心虚的错觉。
“啊……不,不,不用……”
叶惟说话有点结巴,她没想过这两个人会来道歉。
上次被堵在教室被泼水的恐惧还留在她骨头里,突然画风一转,成了鞠躬赔礼,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你能原谅我们吧?”赵巡问。
“叶惟,我们都这么诚心了,你好歹说句话呀。”
曾致用气声催她,“给咱俩点面子,承哥还在旁边看着呢。”
叶惟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
柏承靠在教室门口,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淡。
“我……我……”叶惟的舌头打了结。
他俩还要再说什么,柏承已经走过来,一只手揪住了曾致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朝门口比了个手势——走。
赵巡和曾致赶紧从后门溜了,脚步声快速消失在楼梯口。
教室恢复安静。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柏承的影子投在课桌上,长长的,覆盖了叶惟面前摊开的单词本。
柏承坐回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课本。
叶惟还抱着纸袋站在座位边,白色运动服从袋口露出来一角。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把纸袋放在柏承桌子上,推过去。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柏承抬起头看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叶惟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看着桌面:“我就当上次是误会,以后别让他俩来班上了,被班主任看到肯定会找他们班主任说的,串班违反纪律。”
她说完,等了两分钟,对面没有动静。
这才抬起头去看。
柏承正低头在纸上写字,写完了推过来。
【助听器忘充电了,今天耳聋,sorry】
叶惟看着那行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不太好,人家听不见还这么嘲笑人家,她赶紧收了笑。
在下面写了个字:
哦。
柏承又写:【衣服买的特价的,不给退】
下一行:【我家里没有妹妹】
叶惟想了想,写:
【那你把它卖掉吧?或者给你的女生朋友】
柏承接过去,低头写在下面:
【我没有女朋友】
叶惟盯着那行字,连续看了几眼,发现他少写了一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纠正,想着,便没动笔。
她在书包里翻了翻。
最后掏出零碎的钞票。
一张100的,一张50的,一张5块的。
一共150元整。
她把钱放在那张对话纸上。
然后再翻开错题本上的一页,写了一行字,递过去:
【那我买了,够吗?】
柏承看着本子上的字,点了点头。
他把钱收进校服口袋,低头时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似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
一整天都在上课,叶惟是班上最专注的学生之一。
她不懂的题目会当天问老师解决,课间十分钟,别人聊天她刷题,午休时别人趴桌上睡觉,她在走廊里背单词。
她没有补习班可以上,没有私教可以请,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逼到每一分钟都在学习。
当然,就算高三极为紧张,也会有放松的课程。
下午有一节几个班合上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叶惟跟班上几个女生打排球。
她垫了一个球出去,退后两步喘气时,听见旁边几个人在小声说话。
“唉,你们班那个哑巴还挺帅的。”
“你说柏承吗?”
“嗯嗯!”
“他之前是我们普班的。”
“说来也奇怪,高一刚开学他学习成绩还不错,能在班上排前十,后来好像是跟他那两个朋友混在一起,天天打架,就不怎么学了。”
“怪不得我看他脸上总有伤。”
“柏承打不打架我也不太确定,但他身边那两个经常打。
之前老欺负我们班学习好的男生,说人家长得矮,说人家四眼龙什么的……"
“那他家是有关系才进的英才班吧?”
“那肯定的呀!肯定是给班主任塞钱了呗。”
“嘘,小点声。”
有人朝叶惟这边指了指,放低了声音,“小心某些人打报告哦,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
她听出了那些话里的意思。
班长,一向是班主任最信任的学生。
她没有争辩,只是把球递给旁边的人:“你们打吧,我先回教室了。”
她走回教学楼,进教室时空荡荡的。
只有蒋铭宇一个人在教室,不过他今天没有学习,而是站在窗户旁边,盯着外面看。
秋天到了,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
“蒋铭宇?回来复习吗?”
叶惟与他对上了视线,便寒暄的问了一句。
蒋铭宇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嗯,上次英语练习试卷没做好,我妈一直说让我再努力一点。”
叶惟皱了皱眉:“不会是昨天的随堂训练吧?”
“是的。”蒋铭宇凑近了一些,“叶惟,你英语为什么那么好?你真的不上补习班吗?”
叶惟觉得他眼镜镜片好像又厚了,靠近的时候自带一种压迫感,“其实我只是记单词比较快,作文也不太擅长。”
“……”
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柏承从外面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连脖子上都渗着汗珠,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只穿一件白色背心,手臂和肩颈的线条显露出来。
他右手肘弯的地方贴着一块大号的创可贴,左手肩膀上也是,创可贴边缘的皮肤泛着一层深褐色,那是淤青正在消退时留下的痕迹。
叶惟的视线不自觉地在那片褐色上停留。
他走过来,带来一阵风,热烘烘的,擦过她身侧。
柏承绕过蒋铭宇,走到座位边,朝叶惟勾了勾手指。
叶惟指了指自己:“叫我?”
柏承点头。
叶惟跟蒋铭宇没再继续聊,走回座位坐下。
这时,又有几个同学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教室里顿时一片喧闹。
柏承从桌子下面拎出一个塑料袋,放在她桌面上。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五六个浅黄色的梨,很大很饱满,上面还挂着水珠,是刚洗过的。
塑料袋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叶惟打开,看到那行字:
【多吃梨,清热降火,就不会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