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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痕 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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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堂课是英语,试卷刚发下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翻了翻手里的卷子,说:“这次的题有点难,大家能做多少做多少。”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的哗啦声。
叶惟低头在第一道选择题上划重点词,笔尖刚点到“Nevertheless”,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得很用力,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引人注目的声响。
所有人抬头看过去。
柏承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松松垮垮的垂到腰腹,一副痞气。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径直穿过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坐在过道两边的同学下意识把腿收回。
叶惟盯着试卷,没抬头。
铁凳子被拖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提醒她这个人真的坐下了。
她捏着笔的手指紧了些。
The construction company claimed that all safety measures had been strictly followed. ______the investigation revealed multiple violations that had been ignored for months.
A. Therefore B. Nevertheless
C. Furthermore D. Meanwhile
她读了一遍题干,又读了第二遍。
那些字母忽然变得很奇怪,似乎会转动一样,一个个从纸面上浮动起来,歪歪扭扭地重新排列。
她都快要看不清它们了。
余光里出现了旁边那个人的手臂,手背上有一道青紫色的瘀痕,她的视线像被那抹颜色拽住,怎么挪都挪不开。
仿佛连空气都在告诉她,旁边坐着的是杀人犯的儿子。
“嘀嗒。”
一滴红色的液体落在试卷上。
“嘀嗒、嘀嗒、嘀嗒。”
叶惟低下头,鼻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把字母染成模糊的暗红色。
她这才感觉温热从鼻腔里涌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滑过嘴唇。
她慌忙去翻桌子里的纸巾,手指在书堆里摸索着,碰倒了笔袋,笔袋里的笔滚出来,在地上散开。
柏承转过头看她,看到她满是血迹的试卷,又看向她的脸。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叶惟竟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样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本能地想避开。
叶惟猛地站起来。
站得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桌面上摊开的试卷滑到地上。
她顾不上,伸手朝老师举了一下,另一只手捂着鼻子,指缝里渗出血迹。
“老师……”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我流鼻血了。”
英语老师从讲台上走过来,看到她满手的血和试卷上的红色,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洗洗吧。”
叶惟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然后是英语老师的嗓门:“柏承你干什么去?回来!叶惟去女厕所你也跟着去啊?”
教室里传来同学们的哄笑声。
叶惟听到了。
她没回头,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标识在视野里晃动,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下来。
叶惟把脸凑过去,双手捧了水往鼻子上拍,冰凉的水冲掉了温热的血,洗脸池的白色瓷面上漾开一圈粉红色的水纹。
她洗了好长一会儿,鼻血止了一些,但还有细小的血丝渗出来,混在水里被冲走。
她一遍一遍地洗,直到水流下面的红色越来越淡,才直起身。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额前的碎发湿了,下巴上还有一道没冲干净的血痕,她伸手抹掉。
她转身出去,迎面撞上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包纸巾,包装上印着哆啦A梦的图案,圆滚滚的肚皮上写着“生活需要一点甜”。
叶惟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柏承站在洗手间门口外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就那么站着,手伸着,等着。
叶惟没接。
柏承又把纸巾往前递了递,他的身体没有往前倾,只是胳膊伸长了半寸。
叶惟低头,往左绕了一步。
柏承也跟着往左挪了半步。
她往右,他又挡过来。
两个人的脚在瓷砖地面上无声地换了两回位置。
叶惟停下来,抬头看他,皱着眉,无声中透出警告。
柏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打开,递给她。
叶惟:“…………”
无奈接过,字迹有些潦草,上面写着:
【对不起,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因为他们上次跟你说话你没理,所以那天才去找你,不是真的欺负你,以后不会了∩_∩】
叶惟盯着那个笑脸。
莫名其妙!
好像在嘲笑她。
她把纸折好,没有还回去,攥在手心,捏成了一团。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向柏承。
却看到他的左眼眼窝处有一片深紫色的瘀青,眼角有些肿,嘴角也破了一小块,结了暗红色的痂。
柏承见她正面回应,偏了偏头,又趴到墙上写。
洗手间外面的墙壁是白色瓷砖,他拿笔在上面写字的时候笔尖发出戳动的响声。
写完了,他退开一步,又递给叶惟看:
【如果你很生气,我今天可以帮你写作业,怎么样?】
叶惟盯着那行字,嘴角抽动。
然后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笔,在下面加了两个大字:
不用!!!
她把纸塞回柏承手里。
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时,碰到了粗糙的、结了痂的触感。
她低头去看,柏承的手背上全是瘀青和擦伤,青紫色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指甲边缘还有干涸的血痕。
叶惟疑惑地抬头看了柏承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好像这些伤不值得一提。
叶惟把手里的那包哆啦A梦纸巾塞回他手里,柏承没有接。
两个人都僵了一下,叶惟把纸巾放在旁边的墙沿上,自己先走了。
……
下午数学课下课,叶惟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沓表格:“新学期要重新填家庭信息表,你发下去让大家填好,今天放学之前收上来。”
叶惟点头,抱了表格出去。
到了教室,她把表分给数学课代表和英语课代表,这两个人平时跟她关系近些,经常互帮互助。
三个人正低头分着,柏承从后面走过来,在叶惟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看他,伸手从叶惟胳膊底下抽走了多一半的表格。
叶惟:?
没等她反应,柏承已经开始一排一排地发了。
叶惟看着他的背影,不太懂,但同学们都顾着学习,没太注意她这边,她只好低头继续发手里剩下的那些。
同学们填好了陆陆续续递过来,叶惟一张一张收齐,按学号排整齐。
柏承的那张是最后递过来的,她把它摞在最上面,柏承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叶惟抬头。
柏承撩起耳边的碎发,侧过头,指给她看耳朵里的助听器。
淡灰色的塑料壳嵌在耳道口,不仔细看可能注意不到。
叶惟眨了一下眼,他应该是想表达今天听力没问题。
叶惟不知道为什么柏承专门给她看这个,或许只是想让同桌能跟他简单交流。
“哦。”算是礼貌回应。
叶惟低头看他填的表。
父母:父亲健在,母亲已故,单亲。
联系方式:父亲136 8852……
家庭住址:江都县湖园路82号
湖园路82号。
叶惟知道这个地址,就在她家老房子后面的别墅区,那是江都县唯一的独栋别墅。
叶惟住的是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地段不错,周围有几个大超市、菜市场,小学、初中、高中的学校分布在附近几公里范围内,开发商便紧挨着建了好几个高档小区。
她把表格收好,抱着一沓纸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跟旁边普通班的班主任聊天。
叶惟走进去的时候她们正聊得起劲,她就把表格放在班主任桌上,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听见了那个名字。
“哎?这个柏承家里什么情况?”
班主任翻着表格,随口问旁边的人,“上次他进我们英才班,是校长特意嘱咐说要好好关照的,他之前不是从你们班转到隔壁普班了吗?没待多久就直接调我们班来了。”
普班的班主任叹了口气:“他家应该跟校长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吧?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那孩子……挺不容易的。”
“怎么回事?”
“之前在我们班的时候,他爸就来过一次,另外两次开家长会,来的都是不同的女人,都说是柏承的妈。
我估计可能是不敢说的关系……现在看啊!亲生父母也未必爱自己孩子,更何况后妈。”
班主任“啧啧”两声,正要接话,暼眼看到叶惟还站在门口。
“叶惟,幸好你没走,我这忙的差点忘了。”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这有个贫困生申请表,你坐那儿填一下,填好给我,班上一共三个名额,给你留一个。”
“谢谢老师。”
叶惟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拿过表开始填。
两个老师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不是前几天没来上课嘛!”班主任继续说,“我给他家打电话,压根没人接,今天来了,我看他胳膊上腿上都是伤,还挺严重。”
“他打架去了?”
“谁知道啊?主要是这孩子语言交流方面有问题,不能正常表达,戴着那个耳机听倒是能听见,我旁敲侧击问了好几回,他什么都不说。”
“之前在普班的时候啊,也出过这么一档子事。”
普班班主任压低了些声音,“他跟班上两男生有冲突,那两三个比他胖比他壮,都打不过他,后来我让他们回家反省了一周,一人写了篇检讨书,后来老实点了。”
“要我说没出啥大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我们也没办法管。”
班主任:“唉!难管啊!”
“有的不好好学,净给我找事。”
“那你们班升学率低,你压力也小点,我们班升学率高才愁呢!
就怕谁顶不住压力出点啥事,我们班那些家长真是疯了似的让孩子上补习班,一天就睡三个小时,晚上私教都请三个。”
“谁呀?这么卷?”
“就……”
叶惟站起来,把填好的表格双手递到班主任面前:“老师,填好了。”
班主任接过来扫了一眼,抬头看她。
“上午听英语老师说你流鼻血了,没什么大事吧?”
“没事,就是天气干燥,有点上火。”叶惟笑了笑。
“行,你去吧,有啥事跟老师说。”
叶惟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
班主任正低头看申请表,她今天穿了件橙黄色的马甲,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
她抬头看见叶惟还在,挑了挑眉:“嗯?有事想说?”
叶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没事,老师,您穿亮色的衣服显年轻。”
班主任摆摆手,笑得眼睛眯起来:“就你会说话,去吧,快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