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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摆摊卖鱼 大人买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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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鸢是被鸡叫醒的。
不对,穿进来之前她住的是博士宿舍,清早只有隔壁寝室的闹钟声,哪有鸡叫。
她翻了个身,竹床嘎吱一声响,粗布被子的皂角味扑进鼻腔,门外的桃花香涌进来混在一处,她猛地睁开眼。
茅草屋顶。光从豁口里漏下来。还是那个地方。
她躺了三息,把穿越这件事又消化了一遍,然后坐起来,穿衣,穿鞋,推开门。
门外的桃林还是昨日那片桃林,溪水还在哗哗地流,只是昨晚那几条养在陶罐里的鱼少了一条。
她走到灶台边一看,破锅里剩了半锅汤底和一副完整的鱼骨。
昨晚上她半夜饿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煮了条鱼吃了,又睡过去。
“行。”陶鸢蹲在灶台前,对那副鱼骨说,“没做梦。”
系统面板适时跳出来:【玩家陶鸢,已存活:第二日。当前体力值:65/100。饥饿值:40/100。资产:铜钱五文,河鱼三条。解锁新提示:与关键人物互动可提升声望值,解锁更多玩法。】
“关键人物?”陶鸢问,“在哪儿?”
系统没回答。面板左上角有个小小的问号,她意念一动,问号展开一行字:【请玩家自行探索。】
陶鸢沉默了片刻。她从陶罐里捞了两条鱼,用溪水洗了洗,用草绳串了,掂了掂。
“行,自己探索是吧?”她把鱼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起那根破鱼竿,“我去城里看看。”
桃溪林在山腰上。
陶鸢沿着溪水往下走,穿过桃林,踩过青石板铺的窄路,走了大约两刻钟,远远看见一座城。城墙是青灰色的砖砌的,不算高,城门上挂着匾额,写着两个楷体大字——青州。
城门口有守卒,盘问进出的人。
陶鸢跟着一队挑菜的老农往里走,守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鱼和手里的鱼竿上停了一停,没拦。
她进了城。
青州城不大,但热闹。
主街两侧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泥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边有茶棚子,棚子底下坐着几个喝茶的老头,有人在下棋,有人端着碗吸溜面条。街角的铁匠铺子里火光一明一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里头传出来,跟小贩的叫卖声搅在一起,混成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陶鸢站在街口看了很久。
她研究宋代市井经济研究了三年。《东京梦华录》她背了半本,《梦粱录》做了三遍笔记,那些文字她闭着眼都能复述出来——“街南桑家瓦子,近北则中瓦,次里瓦,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可那些字是死的。
她此刻站在这条街上,闻着油锅里炸面饼的香味,听着卖布大娘跟顾客讨价还价的声响,看着一个小童举着糖人从她面前跑过去,糖人上沾了灰他也没管,张嘴就咬。
“活的。”陶鸢喃喃道,“这地方是活的。”
她找了个空位蹲下,把鱼摆出来。位置在菜市口拐角,旁边是个卖菜的大婶,四十来岁,圆脸,眼睛炯炯的,手脚麻利地给客人称菜。
“新鲜河鱼!桃溪林野生的!”陶鸢把嗓门放开了喊,声音脆生生的,在菜市口传出去老远,“肉嫩刺少!炖汤最鲜!”
喊了两刻钟,没人来。
她那两条鱼在草绳上晃荡着,鱼鳞泛着银光,确实是好鱼,可来来往往的人瞥一眼就走了。旁边卖菜的大婶终于看不过去了,冲她招招手。
“姑娘,你过来。”
陶鸢挪过去。大婶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那双沾着溪水的手上,又看了看那两条鱼。
“你是桃溪林那边的人?”大婶问。
“哎。”
“一个人住?”
“嗯。”
大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姑娘,你这鱼卖相是好的,可城里人吃鱼都去东市刘记。人家刘记三代贩鱼,青州城里但凡认得几个字的都知道他家的招牌。你一个生面孔蹲在这儿喊半天,人家不敢买,谁知道你鱼从哪儿捞的?”
陶鸢眨眨眼:“可我真是桃溪林捞的。”
“我知道是真的。”大婶说,“可人家不知道啊。”
陶鸢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脚,布鞋的、草鞋的、靴子的,一双接一双从她的鱼面前踩过去,没人停下来。她低头看了看那两条鱼,鱼在草绳上已经有些蔫了,腮不太动了。
“东市刘记?”她问。
“喏,往东走,过两个路口,门脸最大那家。”大婶一边给人称菜一边说,“刘记的鱼是送到大理寺去的,池大人只吃他家的。你要真想卖鱼,不如去别处试试。”
陶鸢耳朵一动。“大理寺?”
“就前头那条街。”大婶努努嘴,“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好认。不过你可别去那儿摆摊,池大人脾气不好,上回有人在门口摆摊卖花生米,被他一句话撵出去三条街。”
陶鸢拎着鱼站起来,冲大婶笑了笑:“谢谢您。”
“你干嘛去?”
“去前头那条街看看。”
大婶张了张嘴想拦,陶鸢已经走了。
她扛着鱼竿、拎着鱼,从菜市口拐出来,沿着主街往东走了没多远,果然看见一座气派的大宅。
朱漆门,铜钉,门口两尊石狮子蹲得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后面站着两排佩刀侍卫,腰板挺得笔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大理寺。
陶鸢在石狮子旁边站定,四下里看了看。门口的空地不小,足够摆一个摊。她蹲下来,把两条鱼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又从旁边的野地里揪了一把小葱搁在旁边。
侍卫头一个注意到她,大步走过来:“姑娘,此处是大理寺,不能摆摊。”
陶鸢抬头,笑得一脸无辜:“我没摆摊。”
侍卫:“……你这鱼?”
“鱼自己躺在这儿的。”陶鸢说,“我蹲在旁边看风景,跟鱼没关系。”
侍卫沉默了一下,看了她两眼。大概没见过这种,他拧着眉头刚要再开口,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队人从里头走出来。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人,玄色官袍,玉冠束发,腰悬长剑。
他出来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淡金色,眉骨高挺,鼻梁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好看得有点不像真人。但那双眼睛冷,扫过来的时候像带着霜,落在陶鸢脸上,又落在她脚边那两条鱼上。
侍卫们齐齐躬身:“池大人。”
池嵇。
陶鸢脑子里那个名字终于落了实。她在游戏里见过这个NPC的名字,玩家论坛上有人提过“大理寺卿池嵇,关键人物,好感度刷上去能解锁高级剧情”。可她玩的那七天里,连青州城都没活着走到过,更别提大理寺门口了。
此刻真人就站在她面前。
池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蹲着,他站着,她只能看见他腰间佩剑的剑穗和官袍下摆的暗纹。他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溪水在冬天的石头上淌过。
“大理寺重地,闲人免入。”
陶鸢仰起脸。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眯了眯眼,举起一条鱼。
“大人买鱼吗?”
池嵇没动。
“今日特价,十五文一条。”陶鸢把鱼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抓起地上那把葱,“买两条送一把小葱,新鲜的,刚从地里拔的。”
她身后那群官吏集体抽了口凉气。旁边那个侍卫脸都白了,拼命冲她使眼色。
陶鸢没看见侍卫的眼色。她看见了池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她说话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像水面被一颗石子击中之后的第一圈涟漪,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认识她。
不,不对。他不是“认识”她,他是“看见”了她,在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在她说“买两条送一把小葱”的某个字音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打量,是意外。是震惊。是想确认又不敢确认的那种小心翼翼。
可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冷得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弯下腰,接过那条鱼。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凉。
陶鸢的指尖也是凉的,两个人碰了一碰又分开,像桃溪里两条鱼擦尾而过。
“小葱呢?”
陶鸢连忙把那把小葱塞给他。池嵇一手拎鱼一手拎葱,转身往门里走。他身后的官吏们还愣着,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核桃。
陶鸢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玄色的袍摆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微微扬起一角,露出官靴的边。他走得不快不慢,姿态从容,跟任何一个办完差事回府的大人没什么区别。可陶鸢知道他不一样。
他刚才那个眼神,他分明认识我。
池嵇进了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吱呀”一声,厚重的铜钉门板撞上门框,发出沉沉的一响。
陶鸢还是蹲着没动,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
然后门缝里飘出一个字,隔着一指宽的缝隙,声音不大,她听见了。
“准。”
陶鸢“噗”一声笑了出来。她蹲在那儿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侍卫看着她,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她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把空荡荡的草绳绕在手指上转了转。
“明天还来。”她说,也不知道是跟侍卫说还是跟自己说。
她扛着鱼竿往外走。走出大理寺那条街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青州的城墙上,把青灰色的砖照得暖融融的。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胭脂的,有挑着担子卖馄饨的,热气一蓬一蓬往上飘。
陶鸢穿行在这些人中间,手里的鱼竿还沾着桃溪水的潮气。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方向。
朱漆大门隐在街巷深处,看不见了。
可她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池嵇,”她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吐出去,短促,清冽。“你认得的。不是我这张脸,是你认得‘我’。”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她的袖子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攥了攥空荡荡的鱼篓,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一家卖炊饼的铺子。
五文钱。
她还有五文钱。够买两个炊饼,剩一文回头买根葱。
明天还得备鱼。
这世道再穷,先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那些“他为什么认识我”的事。
她把炊饼咬了一大口,麦香在嘴里散开,烫得她嘶哈嘶哈地吸气,嘴角的弧度却从始至终没掉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