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34、第 34 章

　　玫瑰少年的煎熬
　　苏特被五名獠兵押到后花园的假山前，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大嘴。獠兵猛地将他推了进去，苏特在黑暗中打了个踉跄，额头撞在石壁上，火辣辣的疼。
　　适应了黑暗，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回到了过去：那是练功房，五岁的自己穿着芭蕾服，正笨拙地模仿老师的动作，而他也是班上唯一的男孩。
　　苏特正感到疑惑，那些声音再次出现，像一群苍蝇在耳边：“一个男孩学这个？真丢人。”“看他穿成那样，一点阳刚气都没有。”“整天和女孩混在一起，娘娘腔……”密集的声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朵。苏特本能地捂住耳朵，可根本挡不住，那些他以为忘掉的过记忆，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无助地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间，肩膀微微发抖。
　　“霍苏特。”
　　一个温柔的声音仿佛清风，吹散了所有的嘈杂。苏特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和他同龄的小女孩——姚清珏。她微笑着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苏特记得，清珏是唯一不孤立他的人，愿意和他做朋友，成为他舞伴。也正因为如此，清珏同样遭到了孤立。
　　“霍苏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是最棒的小王子。”姚清珏嘴角挂着微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苏特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姚清珏，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你不觉得我很另类吗？”
　　姚清珏摇摇头，坐在苏特身边：“霍苏特，你是阳光男孩，善良、开朗。跳舞的时候，你比谁都认真。”
　　她站起身，轻轻拉起苏特：“他们笑你，是因为他们不懂：能够踮起脚尖的人，从来都不软弱。”
　　苏特嘴角扬了扬，刚想说些什么，姚清珏的身影就如雾气般消散。
　　练功房在眼前褪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校门口的小巷里。夕阳斜斜地切过墙头，把影子拉得老长。
　　三个高年级的混混从拐角踱出来，嬉皮笑脸地堵住去路。
　　“哟，芭蕾小王子。”为首的伸手就去扯他的书包带子，“借点钱花花。”
　　苏特侧身避开，沉声说：“让开。”
　　不料三人竟围了上来，苏特转身就跑。巷子七拐八绕，最后被堵进了一条死胡同。
　　苏特转过身，摆出格斗架势。但他手心全是汗，他们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胳膊比他的腿还粗。
　　“不许欺负我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炸开。
　　祥璞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苏特身前。两条胳膊伸得笔直，像一只炸了毛的雏鸟。
　　三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哪来的小不点……”
　　祥璞气得满脸通红，挥着拳头冲了上去，却被人轻易拨开；对方又轻松接住他的横踢，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祥璞爬起来，擦去脸上的血痕，死活都不肯退开。
　　“我要一直保护哥哥！”
　　苏特站在原地。他想冲上去，想把弟弟拉到身后，想替弟弟挡住那一脚。可是双腿像钉住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你就是没用。遇到事情要弟弟出头，看到弟弟被打也不敢上去帮忙……”
　　混混们打累了，拍拍手，丢下一句话，“下午不带钱来，有你们好看的。”
　　他们扬长而去。笑声在小巷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苏特蹲在墙根，双手抱住头，紧咬牙关，全身发抖。
　　“特儿，特儿。”浑厚温和的声音。是陆彭彭在说话。
　　“彭彭哥，我真的很没用…”
　　“不，特儿。山君为了守护所爱，即便对手再强大也绝不退缩。”
　　“但是我…”苏特流着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陆彭彭的身影逐渐清晰，“还记得吗？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苏特的胸口涌出一股温热，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陆彭彭笑了笑，接着说：“敢于直面危险，是勇气；不被迷惑，是明辨；心中有爱、身上有责才是真正强大。”
　　苏特缓缓地站直身体，胸膛深处滚过一声低沉的虎啸，他擦去眼泪，“勇武和力量，从不是用来逞威风，而是用来守护。我明白了，彭彭哥。”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悠扬的笛声由远及近，前方闪烁着光亮。苏特不再犹豫，朝着亮光走去。
　　只见一朵小小的暖黄色莲花悬浮在虚空中，托着洁白的竹笛。
　　“拿起它，驱散黑暗。”陆彭彭的声音渐渐消失。
　　他伸手握住竹笛，虎斑纹在笛身上闪过，大地突然开裂，苏特瞬间坠入深渊。此刻苏特内心毫无波澜。闭上眼，吹响了他和祥璞最爱的《碧海声》。
　　苏特睁开眼，黑暗碎裂。魔窟后花园里，他足尖轻点，整个人正立在盛开的黄色莲花上。
　　正厅里，巫君薇翘着二郎腿，看着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祥璞，得意地对邱静蓓说：“静蓓姐姐，我的计策不错吧。”
　　祥璞勉强抬起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巫君薇……你……才是……最可怜的人……”
　　这女人脸色骤变，眼中的得意瞬间化为暴怒。“还不老实，这就送你归西。”她霍地站起身，拿起刀朝祥璞刺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暖黄色的光芒从后花园冲破殿顶，如潮水般席卷正厅。巫君薇浑身一僵，皮肤迅速枯槁起皱，皱纹爬满脸庞，头发变白，纷纷脱落。她佝偻着身躯，像一截枯木般轰然倒地，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