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35、第 35 章

　　叮当对抗暴食
　　叮当被三名侍从拖回房间，门被重重关上。
　　祥璞的惨叫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叮当蜷在床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止不住地淌。
　　“我是大笨蛋……”
　　“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吃的，我还难受？为什么我吃的莲果都是苦的？”
　　一颗珍珠糖从衣兜里滑出来，给昏暗的房间增添一丝亮光。叮当愣住了，他下床捡起糖，攥在手心。
　　“好朋友之间，要相互包容、相互信任。”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润如海风。是一祎哥。
　　叮当抬起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烛火在跳。
　　“一祎哥，是你吗？”叮当大声问。
　　“别怕，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那些话像浪花，拍打着他的心灵。叮当把珍珠糖放进嘴里，一股清甜传遍全身。
　　他似乎看到一祎哥站在浪尖上朝他招手；想起祥璞哥哥挡在他身前，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笑着说“不怕”。
　　“你之前说过要保护大家。这句话，还算数吗？”
　　“咯吱”一声，门开了。巫大哥端着精美的食物走进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叮当，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吃了就不难受了。”
　　叮当看了一眼，肚子本能地“咕噜”一声。
　　巫奎丛蹲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你那哥哥根本就不在乎你。还是我对你好：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叮当还是没说话。但珍珠糖好像变了味，一股清凉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巫奎丛给的越多，叮当的心里就越空。真正在乎你的人，不是百依百顺，而是把最好的分给你，把你放在心上。
　　他退后两步，看着巫奎丛，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对。祥璞哥哥会分享。你给我的东西再多，也没有这颗糖甜。”
　　巫奎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叮当，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光。
　　“不识抬举。”
　　叮当“嘭”地变回橘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弓起脊背，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发出哈气声。
　　巫奎丛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不屑：“一只胖猫，能做什么？”
　　叮当后腿猛蹬，如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扑巫奎丛面门。巫奎丛轻瞟一眼，随手一挥，将他拍飞出去。叮当撞在墙上，“噗”地摔回人形，滑落在地，疼得直抽气。
　　巫奎丛推开门，祥璞的惨叫声更加清晰。他看向叮当，慢悠悠的说：“听见了吗？因为你的背叛，他在替你受罚。现在，你还要背叛我吗？”
　　叮当浑身一震，捂住耳朵，整个人蜷成一团，泪水决堤般地涌出来。
　　“是我……都是我害的……我不该乱跑，不该听信坏人的话，不该带祥璞哥哥来这里……”他崩溃地大哭。
　　就在这时，一片红梅花瓣从窗缝飘了进来。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无数花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旋转着涌入房间，在叮当和巫奎丛之间筑起一道翻涌的花墙。
　　“这是？”巫奎丛脸色骤变，伸手去抓，指尖刚一触及花墙，便被烫得缩了回去。
　　花瓣在叮当面前缓缓汇聚，渐渐勾勒出一名女性的身影：温暖，明亮。她俯下身，声音宛如拂过梅林的清风。
　　“小叮当，火焰的燃烧，从来不只是毁灭。它可以带来温暖，也可以带来光明。”
　　叮当抬起泪眼，抽噎着问：“姐姐，你是……”
　　“我就是杨蒂娜。叮当，你难过和自责，是因为你在乎朋友，这也是你的初心。而雀翎，”她把手放在叮当的胸口，“它一直都在，因为你的初心，从来没有改变。”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暖光，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梅花香。
　　叮当低下头，发现羽毛扇不知何时已回到自己手中，扇面流转着微光。
　　叮当站了起来，右手紧紧握着羽毛扇。
　　巫奎丛冷笑一声，英俊的面容带着冷酷：“还要继续吗？手下败将。”
　　叮当没有回答，举起扇子，用力一扇：
　　赤金色的暖风，像无数只萤火虫扑向巫奎丛。风过之后，帅气的面庞像蜡融一样淌下来，露出油腻臃肿的真容；满桌珍馐化作石头与烂泥，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华丽的四壁褪去伪装，只剩残砖破瓦，蛛网横结。
　　巫奎丛看着自己臃肿的身体，眼中第一次闪过慌乱：“你…你做了什么？！”
　　“你给的东西，”叮当握紧扇子，“都是假的。”
　　他再次挥动羽扇。狂风呼啸，裹挟着金色的光点，撞向巫奎丛。他踉跄后退，肥胖的身躯迅速枯萎，皮肤耷拉下来，肋骨根根可数。
　　叮当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轻声说道：“你吃再多也填不满。因为你心里是空的。”
　　巫奎丛仍不甘心，虚弱地抬起右手，指着叮当说：“为什么，你明明那么贪吃。现在却拒绝我…”
　　“饥饿不是胃里空，而是内心匮乏。真正的饱足，来自被爱，也愿意去爱。”叮当一字一句的说。“这一扇，为了祥璞哥哥。”
　　第三扇挥出。
　　巫奎丛被风卷起，在空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破败的房间里。
　　叮当双腿一软，跌坐在碎瓦砾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微微发颤。
　　不远处的碎石缝里，闪着橙色的微光。叮当爬过去，拨开石头，是一颗小小的莲子，圆润饱满。他好奇地拾起，莲子在手心里慢慢绽放：层层花瓣舒展开来，化作一朵小巧的橙色莲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中。
　　花瓣中央浮起一行小字：
　　“暴食不是吃得多，是想用拥有来取代缺失。真正的饱足，是知道自己被爱，也愿意为爱去拼。”
　　叮当捧着莲花，怔怔地看了许久。
　　恍惚间，熟悉的面孔从莲光中透出：月光色的头发，弯弯的眼睛……他把一颗珍珠糖塞进叮当的手心里，“留给小馋猫呀”。
　　夜幕降临，玉儿朝影儿微微点头。影儿握紧弹弓，屏息瞄准门前的獠兵。
　　“啊！”魔窟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祥璞的声音。
　　玉儿强忍住眼泪，紧紧握住刀柄。影儿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拉满弹弓，“啪”，石子正中獠兵后脑勺。
　　“谁？”那獠兵捂着脑袋四处张望。
　　影儿故意从拐角探出半张脸。
　　“在那！”“别跑！”那獠兵招呼同伴，两个黑影追了过来。刚冲过拐角，刀光无声闪过，双双闷声倒地。
　　“走。”玉儿压低声音，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门。
　　魔窟内幽暗阴森，空气里浮着一股陈腐的霉味。突然间两道光芒同时亮起：黄如旭日初升；橙似火焰破夜。光芒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大殿在明暗之间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巫奎丛的力量彻底消散，而巫君薇也在自己面前化作一截枯木，邱静蓓脸色煞白，心头狂跳，口中反复念叨“月华双照琉璃界，琥珀光凝碧落尘……”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祥璞，拔出了双刀。
　　这时门外传来厮杀声。一名獠兵慌慌张张跌进门槛，声音发着抖：“报告邱大人，竹笛和羽扇……都不见了！还有，那个红衣服的女孩也杀进来了！”
　　邱静蓓瞥了一眼地上的祥璞，刚举起刀，魔王的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出现：“那四个不能留，赶快除掉他们。”
　　她来不及多想，朝脚边的黑狗喝道：“方欠斤，你去挡住那个女孩！”说罢一甩披风，带着几名獠兵急急奔向后花园。
　　后花园里，邱静蓓站在水池边。拔出刀狠狠划过水面。只听一声闷响，池水被一分为二，露出一道幽深的水门。门内，穗一诺、陆彭彭、杨蒂娜、曦力四人双目紧闭、背靠背盘腿而坐。
　　“快，除去他们…”
　　话未说完，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假山后凌空跃出，箭矢连珠般射出，精准地钉在几名獠兵胸前，苏特手持竹笛，稳稳落地。笛身上虎斑纹一闪，直刺邱静蓓面门。
　　邱静蓓仓促抬刀格挡，两人斗了十余回合。竹笛伴随着虎啸声，在苏特手中如短剑翻飞，邱静蓓的双刀攻势狠辣，却步步后退。她无心恋战，虚晃一刀，抽身掠出三丈，留下一句话：“小朋友，还是去正厅看看你弟弟吧。”
　　说完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特顾不得追击，转身奔向正厅。
　　魔窟大院里，獠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玉儿拔刀迎战，刀法干净利落。影儿借着娇小的身形在假山、栏杆间翻跃，弹弓连发，为玉儿撕开空隙。
　　黑暗中冒出一对绿光，不等玉儿反应过来，一条黑狗突然出现，直扑影儿后心。玉儿一把抱住影儿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黑狗的利齿——“嘶啦”一声，背上出现一道血痕，弯刀当啷落地。“玉儿姐姐！”影儿忙扶起姐姐，玉儿艰难地支起身。方欠斤舔着嘴角的血，领着獠兵步步紧逼。
　　一声长啸，白泽的虚影在院中浮现，光芒如水。
　　穆贵儿破门而入，双手持剑。她抬起右手指向东南角：“一祎，这交给你。”目光看向左侧：“锦扬，护住伤者。”
　　话音刚落，一道水浪冲散獠兵。一祎手持玉雪梨花枪，刚冲上来的獠兵又被震得踉跄后退，包围圈应声撕裂。他横枪而立，朝身后喊了一句：“小妹妹，好样的。”
　　锦扬也从柱子后闪现，落在两女孩的身边。立棍双踢，放倒了两个最近的獠兵，冲玉儿眨眨眼，露出个顽皮的笑容。
　　“穆姐姐，你们真的是…”
　　“交给我们吧。”穆贵儿微微一笑。
　　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的方欠斤，一双绿眼犹如鬼火。他手握长剑，身后的獠兵分成三路。在他一声令下，獠兵们分三路包抄过去。
　　穆贵儿双剑如蝶，剑光过处，獠兵纷纷倒地。
　　一祎枪杆翻飞，枪尖挑起水花，每一枪都能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锦扬则守在玉儿和影儿身边，竹棍点、挑、拨、扫，将靠近的獠兵一一逼退。
　　三人各守一方，配合默契，獠兵虽多，却始终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方欠斤见强攻不下，眼珠一转，低声吩咐五名獠兵缠住锦扬。自己趁着混战悄然绕到玉儿身侧，一剑刺去。
　　“当心！”穆贵儿余光瞥见，大声喊道。但为时已晚。
　　剑尖“噗”地刺入胸口，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一道小小的身影挡在前面：是影儿。她双手死死抓住剑刃，身体微微发抖。
　　“影儿！”玉儿顾不得背上的剧痛，一个旋身后摆腿，脚跟结结实实地砸在方欠斤的脑袋上。
　　一祎梨花枪一指，一道水浪从枪尖涌出，将倒地的方欠斤团团裹住，又猛地撞在墙上，方欠斤瘫在墙根，不再动弹。
　　“影儿，你怎么样了？”玉儿一把抱住影儿，捂住她的伤口。锦扬也赶了过来，竹棍横扫，将最后几个獠兵赶跑，蹲下身查看影儿的伤势。
　　“玉儿姐姐，我没事。”影儿喘着气，抬起头，冲玉儿笑了笑。她解开外衣扣子，露出里面的软甲。
　　“傻丫头……你吓死我了……”
　　锦扬赶忙从怀里掏出几片竹叶，捣碎敷在影儿的伤口上，伤口瞬间愈合。
　　穆贵儿和一祎也围了过来，见影儿还能笑，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墙根下的方欠斤动了动，慢慢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影儿。一祎立刻横起梨花枪，挡在影儿面前，枪尖直指方欠斤。
　　“一祎哥，别…”影儿急忙喊道。
　　方欠斤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双眼逐渐转黑，变得清澈透亮；凌乱的长发变得乌黑利落；满脸胡茬缓缓褪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皮肤略黑，身材挺拔匀称，竟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帅气少年。
　　影儿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激动地大喊一声：“哥哥！”便扑过去紧紧抱住少年，眼泪哗地流下来。“我早就猜到了……你身上有海藻和小鱼食的味道……我就知道是你！”
　　众人这才明白，这名少年就是影儿失踪的哥哥——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