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29、第 29 章

　　叮当被蛊惑
　　他转身回到叮当身边，看着叮当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笑眯眯地拉过椅子坐下，语气亲切又随意：“小弟弟，那个穿红色背带裤的小男孩是你哥哥吧？他对你挺关心的嘛。”叮当正嚼着莲蓉糕，含糊地点点头。厨师身子往前探了探：“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不是总拦着你不让你乱吃东西呢！”
　　叮当咽下糕点，仰起沾满碎屑的脸，想也不想就说：“我哥哥对我可好了！”
　　“是吗？”厨师托着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要珍珠糖，他犹豫了一下才给你。可是给妹妹的时候，想都没想就递过去了。”他故意放慢语速，“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叮当停止咀嚼，低下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出那个画面：我要糖的时候，祥璞确实犹豫了。但给影儿的时候……好像真的没有犹豫。他心里咯噔一下。
　　厨师把炸虾往前推了推，声音放得更低：“对了，你哥哥让你一个人省着吃莲果。”他把一个莲果递到叮当面前，“可是给妹妹的时候，那叫一个大方，二话不说就递过去了。”
　　红梅林里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祥璞说“莲果不多了，咱们省着吃”，可后来影儿想吃，祥璞二话不说就给了。没错，只让我一个人省。
　　筷子“吧嗒”掉在餐桌上。叮当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盯着厨师的眼睛，问了一句：“大哥哥，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厨师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他不慌不忙地掏出一面小镜子，笑眯眯地把镜子在叮当面前晃了晃，语气轻得像在哼一首歌：
　　“我一直都在看着。不信？给你瞧瞧。”
　　镜面里的画面如流水般铺展：
　　红梅林里，祥璞把剩下的莲果都塞进影儿手里，自己想多吃一个都不给；
　　小船上，祥璞和影儿并肩坐在船头，有说有笑，叮当一个人缩在船尾；
　　祥璞笑着说“留给小馋猫呀”，叮当在旁边跟着笑，可心底有说不出的难受。
　　都是真实发生的，可那些画面拼在一起，却让叮当只看见一件事：只有我被剩下。
　　叮当的脑袋渐渐垂下去，眼眶泛红，睫毛上挂起了细小的泪珠。
　　厨师轻轻摸了摸叮当的脑袋，语气柔和地说：“小弟弟，哥哥为什么总让你省着吃，你知道吗？”见叮当的肩膀颤了一下，又接着说，“因为他觉得你吃得太多了。”
　　祥璞确实让他省过莲果。而珍珠糖，也确实犹豫了一下才给。这些事都是真的…
　　“你看，他给妹妹的时候，想都没想就递了过去。可轮到你呢？”厨师停下来，观察着让叮的表情。
　　叮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些他平时不会在意的小事，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放大。
　　“这些，”厨师指了指满桌的菜肴，声音放得更轻：“都是给你准备的。想吃多少都可以，不用省，也不用分。”他弯下腰，目光与叮当齐平，“长街那边的美食更多，每天都不重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只能带你一个人。”
　　“长街……”叮当喃喃着，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素涟之国最繁华的地方，他去过一次，没玩够，也没吃够。
　　“可是……”他抬起头，话没说出口。
　　厨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站起身。
　　“叮当！”祥璞和影儿正从小屋那边跑回来。
　　叮当看看厨师，又回头看看祥璞和影儿，眼神突然变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片乌云从天边涌来，遮住了日光。祥璞跑到叮当面前，语气里带着焦急：“小叮当，吃好了吗？我们快出发吧，下雨就不好赶路了。”
　　影儿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跟上来补了一句：“叮当哥哥，祥璞哥哥说等下带我们去青龙潭呢。”
　　叮当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厨师一眼。
　　厨师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像一条滑溜溜的蛇。他微微扬起下巴，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看吧，你哥哥一直嫌你吃得多，把你当累赘。”
　　叮当的脸憋得通红，他慢慢转回头，用冰冷的眼神看向祥璞。
　　祥璞心里一沉，连忙上前一步：“小叮当，你怎么啦？”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叮当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觉得我吃得多、胆子小、什么忙都帮不上，是不是！”
　　话音刚落，狂风从海面扑来，卷起的海浪狠狠地拍上礁石，溅起白色的水沫。
　　祥璞一下子僵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小叮当，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影儿吓得缩到祥璞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不用解释！”叮当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拖累你们！我跟厨师哥哥走，去长街！那里有好吃的，也不用看人脸色！”
　　厨师连忙上前，假意拉住叮当的手腕，嘴里说着“小弟弟别冲动，你哥哥是为你好”。叮当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厨师哥哥，带我走吧。”说着主动握住了厨师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红梅林深处走去。
　　“叮当——！”祥璞撕心裂肺地喊着，大雨倾盆而下，浇得他睁不开眼。他双腿一软，雨水混着泪水，瘫坐在沙滩上。
　　影儿跪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发着抖，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大雨滂沱，厨师用外套裹住叮当，将他轻轻抱进怀里。叮当蜷缩在他胸口，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他小声问：“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巫奎丛。叫我巫大哥就好。”
　　“好的，巫大哥。”叮当安心地闭上眼，发出咕噜声。
　　雨渐渐停了，天边依然堆着乌云。沙滩上，影儿和祥璞紧紧依偎在一起。影儿忽然抬起头，迟疑地问：“祥璞哥哥，叮当哥哥刚才说……不用看人脸色，是什么意思呀？”
　　祥璞一愣，扭头看向影儿，大脑飞快地转着：节约吃莲果、给珍珠糖时的犹豫……一幕幕的画面涌上来。
　　祥璞摸了一把眼泪：“当时莲果不多了，我是怕他后面饿肚子，才让他省着吃。至于珍珠糖……我是想留两颗给我哥哥和玉儿姐姐……”他抽噎着，“我以为叮当懂的……我应该早点说清楚的……都怪我。”
　　影儿想了想，轻轻握住祥璞的手：“那我们去找到叮当哥哥，跟他解释清楚，误会就解开啦！”
　　“可我们该去哪里找呢？”
　　“叮当哥哥说过长街。我知道那个地方，在素涟之国的中心，穿过红梅林，差不多一天就能到。”
　　祥璞眼睛一亮，又担忧地看向影儿：“谢谢你，妹妹。但是你……”
　　“我跟你一起去！”影儿挺起小小的胸膛，眼神坚定，“我还有哥哥的软甲。”
　　祥璞望着她，点了点头。两人拍掉身上的沙土，一同走向红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