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28、第 28 章

　　集虎气
　　夜幕降临，苏特坐在石凳上，笛声悠悠地散开，《竹林》的旋律里多了一丝牵挂：他不知道弟弟的南海之行是否顺利，叮当有没有害怕。
　　“沙沙，沙沙。”
　　苏特放下竹笛，站起身。在竹林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穿过夜色看着他。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山君，脚掌正踏在落叶上。
　　苏特心跳加速，慢慢地后退，伺机而动。
　　“特儿，别怕。”
　　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
　　“你会说话？”苏特惊讶地说。
　　白虎点点头，两脚站立的瞬间，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出现在石桌旁。他宽肩窄腰，黑色短发根根竖起，脸膛棱角分明，剑眉下是一双环眼炯炯有神，厚嘴唇微微上扬，带着踏实的笑意。
　　“我就是这里的主人：陆彭彭！”
　　“是他！”苏特张了张嘴。他认识这个名字。叮当说过，西方首领陆彭彭，表面严肃心最软，日夜守着边界。
　　陆彭彭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下。那动作很随意，像是招呼一个晚归的孩子。
　　苏特犹豫了一下，坐在陆彭彭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你知道古人为什么把虎当作神兽吗？”陆彭彭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苏特没接话，看着陆彭彭的眼睛。
　　“世人都说虎威猛，是因为它有尖牙利爪，能撕裂一切。”他偏过头看向苏特，“为了护住幼崽，哪怕面对强于自己的对手也不会后退。”
　　一道月光正从云缝里漏下。
　　“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苏特的心头忽然一动。
　　陆彭彭接着说：“敢于直面危险，是勇气；不被迷惑，是明辨；而你守护叮当，信任玉儿，这就是心中有他人。”
　　风吹散了乌云，明月当空。
　　“世人认为，强大就是独自扛起一切。可是…”陆彭彭握紧拳头，“心中有爱、身上有责才能真正强大。”
　　陆彭彭站起身，月光洒落在身上，像一层薄霜。
　　“勇武和力量，从不是用来逞威风的，而是用来守护。”他低下头，看着苏特的眼睛，抬起手，厚实的手掌轻轻落在苏特头顶。
　　刹那间，苏特觉得一股暖意进入自己身体，仿佛寒冬里的一口热汤。
　　一声鸡鸣，苏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阳光透过纸窗，把屋里照得暖黄。
　　他拿起枕边的竹笛，笛身温润如玉，几缕沉入笛身的虎斑纹，随着阳光若隐若现。
　　“特儿，起床了吗？我们要马上出发。”玉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苏特连忙将竹笛插回腰间，推门跑出房间。
　　晨光正穿过竹林缝隙，洒了一地碎金。玉儿站在光影里，按着刀柄，神色凝重。
　　“玉儿姐，我们下一步去哪？”
　　“长街的尽头，中心大殿。”玉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里就是魔窟，也是首领们被困的地方。”
　　苏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不吃东西就想出门吗？”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锦扬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意。他走上前，把背包往苏特手里一塞：“带着，路上吃。”
　　苏特打开一看，满满一包莲果。他抬起头：“谢谢你，锦扬弟弟。”
　　锦扬却收起了笑容，看着苏特，缓缓地念道：“劫火焚时龙虎隐，金莲开处海天春。”
　　目光落在苏特胸口：“不要忘记你的初心。”
　　苏特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阵晨风吹过，锦扬已消散在沙沙作响的竹林中。
　　苏特和玉儿对视一眼，满眼都是疑问。
　　“走吧。”玉儿率先转身，迈出了白虎庭的门槛。
　　远山的轮廓渐渐浮现。“玉儿姐，中心大殿……离这里远吗？”
　　玉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山坡上传来一阵歌声。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两人同时望去。一位少女坐在草地上，身旁一头雪白的公羊正低头吃草。阳光给她的背影镀上一道柔和的金边。
　　苏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脱口而出：“姚清珏！”
　　产生分歧
　　南海沙滩上，孩子们围在美食前。叮当的鼻子都快凑到盘子上了，金黄的炸虾、白嫩的蒸鱼，尤其是粉嫩的莲果，像是在冲着他招手。他咽了口唾沫，扯了扯祥璞的衣角，眼巴巴地说：“祥璞哥哥，也许……也许是一祎哥哥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坐下来吃嘛。”
　　影儿站在祥璞身后，偷偷看了好几眼，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赶紧低头，两只手绞在背后，不敢去碰筷子。
　　“等等。”祥璞绕着圆桌，眼睛里全是疑惑。突然他眯起眼，弯下腰喊道：“你们快来看！”
　　离间
　　叮当和影儿立刻凑过去。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行小字：
　　“真心款待饥饿的孩子。一个人吃，要多少有多少；众人分享，只能吃一口。”
　　三人面面相觑。叮当把这句话默念了两遍，挠了挠头：“只能吃一口……是说每个人只能吃一口，还是……”他挠着头看向另外两人，空气似乎都安静了。
　　“孩子们饿坏了吧？快入座，别客气！”一个热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三人齐刷刷回头，一个身形挺拔的大哥哥正从红梅林里走出来，腰间系着一条围裙，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裹着浓郁的甜香，顺着海风直往鼻子里钻。他面带笑容，看起来亲切极了。身后小屋正飘着炊烟。
　　见三人站着不动，厨师的目光落到了叮当身上。他放下糕点，俯下身，笑眯眯地说：“哎呀，这位小弟弟肯定饿坏了。来，哥哥专门给你留了小鱼干口味的。”说着直接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叮当面前。
　　“小鱼干！”叮当的眼睛刷地亮了，伸手接过，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道，“谢谢大哥哥！真好吃！”
　　祥璞来不及阻止，轻轻地摇了摇头。
　　厨师转向他和影儿，客气地说：“你们也坐下来吃吧。这么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祥璞迎着他的目光，乖巧地笑了笑：“哥哥，我想去洗个手，可以吗？”
　　厨师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指向林间小屋，客气的说：“当然可以，就在那儿。”
　　“谢谢哥哥！”祥璞转身向小屋走去。
　　“祥璞哥哥，等等我！”影儿立刻跟了上去，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屋方向，厨师脸上的笑容如同结了层薄冰，眼角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