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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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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山坡上,雪白的公羊悠闲地吃草。“姚清珏!”正在唱歌的女孩听到有人叫自己,站起身,回过头莞尔一笑:“霍苏特,你怎么也在这儿?”
玉儿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身量高挑,气质优雅,乌黑的马尾扎得利落,弯弯的眉毛,一双丹凤眼清澈明亮,鹅蛋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小巧挺拔的鼻子,樱桃嘴,四肢修长而匀称。
“这就是特儿的同学。”玉儿的胸口有些发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苏特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惊喜:“姚清珏,你怎么在这?”
“一周前和父母到山里露营,看到这头小羊,不知怎么就被它带到这儿了。”姚清珏指了指身旁低头吃草的白羊,抿嘴一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呢。”
“我们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两人开心地交谈着。
此刻苏特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带着点笨拙,又充满朝气。
“霍苏特,她是你妹妹吗?也不介绍一下。”姚清珏看着一旁发呆的玉儿,俏皮地问。
苏特这才想起,他忙拉过玉儿说:“这是玉儿姐…”突然停住了,玉儿的年龄和外貌让苏特不知所措:叫姐姐吧,玉儿看起来只有八岁;叫妹妹吧,又如何跟姚清珏解释素涟之国呢。
倒是玉儿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淡淡地一笑说:“清珏姐姐,你好。这里是我的家乡:素涟之国。欢迎来做客。”
姚清珏握着玉儿的手说:“玉儿妹妹,你的家乡太美了。”那声“妹妹”喊得真诚,没有半分客套。
玉儿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散一些。她看向苏特,浅浅地笑着说:“苏特哥,快走吧,我家还挺远的。对了,我请清珏姐姐吃一个莲果吧?”
苏特愣愣地,玉儿拿出一个莲果递给姚清珏:“清珏姐姐,这是莲果,可好吃了。”
“谢谢妹妹。”姚清珏接过莲果,轻轻咬了一口,“肉汁的味道,太神奇了。”清珏赞叹道:“霍苏特,这里太好了。”看着苏特呆呆地站着,两位女生不禁笑出声,拉着苏特往前跑。晨光洒在三个人的肩上。
“小方,快跟上!”白羊抬起头,轻轻咩了一声,迈开蹄子。
三人一路说笑,不觉间走到莲心湖。清澈的湖水、伴随着夕阳,像撒上一层碎金。姚清珏跑到湖边,张开双臂,轻声念道:“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
苏特本能地接上去:“疑是水仙梳洗处,一螺青黛镜中心。”
姚清珏回过头,眼里一亮,抿着嘴笑了。苏特也笑了笑,那种默契让他们同时想起了课堂上的时光。
“霍苏特,要是能在这儿拍一张照片就好了。”姚清珏望着湖面说。
苏特摊了摊手:“可惜没带相机。”
玉儿正把一根枯枝拨进篝火里,闻言抬头问:“苏特哥,什么是相机?”
姚清珏捂嘴偷笑。苏特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个方框:“是我们那边的一种工具,能把看见的东西很快地‘画’下来。”
玉儿眨眨眼,似懂非懂地,三千年里她见过无数日落,却从没想过要把它们留下。
燃起了篝火,三个人围坐湖边。玉儿看着手中的莲果,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苏特和姚清珏愉快地聊着芭蕾的趣事,不时传来爽朗地笑声。
白羊趴在草地上,伸出舌头散热,听到玉儿的脚步声,连忙收起舌头。玉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方,你吃莲果吗?”
“妹妹,他不吃莲果的。”姚清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弯腰拉起玉儿的手,“小方只吃草。”
说完,回头与白羊对视了一眼,又对着玉儿说:“快回去吧,霍苏特的笛声可好听了。”
姚清珏的手心是温热的,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温柔。可是刚才那一瞬,白羊眼里的光…玉儿心里有些疑惑。
笛声悠悠地散在湖面上。月光下三人的剪影渐渐模糊。
夜渐深,篝火已燃成暗红的余烬,见两人都在熟睡,玉儿悄悄起身,来到一棵大树旁,借着月光刻下一个“十”字,这是通往青龙潭和长街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清晨,湖面上倒映着五座山峰的轮廓,像一朵绽开的莲花。苏特和玉儿先后醒来,四处看了看:白羊不见了。
姚清珏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他们疑惑的神情,轻声解释:“小方晚上自己走了。大概是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同伴,就放心了。”
苏特蹲下身,简单处理了余烬。三人收拾停当,继续上路。
临近正午,长街到了。
苏特第一次见到素涟之国的街市,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整齐有序,布幌子在风里招展。糕饼的摊前飘着热气,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茶楼上有说书人拍响惊堂木。热闹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这里好繁华。”姚清珏站在街口,仰头看着檐角下挂着的红灯笼,回头说:“简直就像大唐盛世。”
玉儿却皱起了眉头,她太了解了,这样的场景绝不可能。行人的表情僵硬;目光空洞、呆滞,没有光泽。她心里隐隐发沉,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把。
“玉儿妹妹,”苏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来长街这么热闹,有点像我们那的古都长安。”
“你们看那边,”姚清珏指着街角处的一家店面,语气轻快:“妹妹,那边好像有家餐馆,走了半天了,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
三人穿过人流,走进餐馆。店内人不多,跑堂的伙计挂着标准的笑脸,引他们入座,倒茶,递菜牌,动作熟练得像是被人编排好的。
苏特刚坐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捅了捅玉儿,压低声音说:“玉儿姐,你看那个男孩……是叮当吗?”
玉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另一张餐桌上,一个黄衣服的小男孩正和一位年轻的大哥哥在有说有笑。
是叮当。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出疑惑。
“你们在商量什么呢?都皱着眉。”低头看菜牌的姚清珏感到异常,好奇地抬起头。
“是我的好朋友叮当。”苏特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低声说:“他旁边那个男人我不认识,我弟弟也没跟他们在一起。他和叮当是一块儿出发的。”
姚清珏抬头望过去,目光落到那个男人身上。四目相对,男人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侧过头,拍了拍叮当的肩膀,凑近耳边说了句什么。
叮当抬起头,正好与苏特、玉儿对视,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拽,全然不顾刚上齐的菜肴。
“叮当—”苏特连忙追出去。几句吼叫声,苏特又慢慢回到餐桌,脸上写满困惑与伤害。
“苏特哥,怎么回事?”玉儿关切地问。
“他看见我就让我走开。”苏特坐回椅子上,目光还望着门口,“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们……然后就和那个人跑了。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
姚清珏的睫毛微微一动,眼角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转瞬便被笑容轻轻盖住。
“可能是闹了什么误会吧。”她声音温软,“男孩子总有磕磕绊绊的。先吃饭,误会总会解开的。”
苏特没有接话,他端起碗,扒拉着米饭,思绪却在叮当、祥璞那。
玉儿眉心紧锁:叮当虽然贪吃爱闹,但从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也没有失控过。
只有姚清珏吃得开心,不停地给两人夹菜、添汤,带着轻快的笑意。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苏特急着出门,刚站起身,凳子“咣当”一声响,“哎哟!”苏特慌忙回头,只见姚清珏摔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他和玉儿连忙将她搀回椅子上。
“伤到哪了?都怪我太急。”苏特半蹲着,声音里全是自责。姚清珏咬着下唇,指了指右脚踝,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玉儿蹲下身,轻轻撩起她的裙摆,踝骨处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需要栀子和红花。”玉儿站起身,快步走向柜台,“掌柜的,麻烦给我朋友打一桶冷水,谢谢。”待到姚清珏将脚浸入冰凉的井水里,玉儿把苏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去找草药,你照顾她。这里不对劲,千万当心。”
玉儿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人流里。苏特坐到姚清珏身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姚清珏先开了口:“一点小伤,很快就能好,别太担心。”
“要不是我那么冒失……”苏特垂下眼睛。
“霍苏特,真的没事。”姚清珏笑了笑,“以前跳舞也崴过脚,恢复得很快的。”她环顾四周,见餐馆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目光落回苏特脸上,“好想再听你笛声。”
“好的,等等。”苏特起身问了掌柜,回到座位,横起竹笛,悠扬的笛声像清风穿过翠竹。一曲终了,姚清珏轻轻拍手,眼里亮晶晶的。
“水有些热了,能帮我换一桶吗?”
苏特点点头,顺手将竹笛插进腰带,招呼伙计一起抬着水桶往后厨走。刚拐过走廊,身后突然传来一片尖叫:“獠兵来了!救命!”那是姚清珏的声音。苏特来不及多想,撒腿冲回前厅。只见桌椅歪倒,碗碟碎了一地,姚清珏也不见踪影。
苏特冲出大门,长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一群獠兵正架着姚清珏往远处跑,苏特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玉儿手握弯刀赶回餐馆,只见桌椅歪倒,满地狼藉,苏特和姚清珏已不见踪影。她心头一紧,转身奔出大门。
“霍苏特,救我!”苏特顺着呼救声,一路跑到长街尽头,獠兵们忽然消失了。他放慢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前方矗立着一座宏伟的殿宇,朱漆大门半掩,门梁上写着:中心大殿,一股腐臭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苏特咬咬牙,推门走了进去。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四周一片黑暗。片刻间,火把亮起,将大殿照得通明。台阶之上,邱静蓓端坐在太师椅,两侧立着数十名獠兵,姚清珏被反扭着胳膊,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
“放了她!”苏特指向邱静蓓,声音稚气未脱,却字字掷地。
邱静蓓放声大笑,“放人?行啊,”她慢悠悠地说,“把竹笛交出来。”
“霍苏特,不要!”姚清珏拼命摇头,声音哽咽,“那是你妈妈给你的——”
“闭嘴。”邱静蓓眼皮都没抬。
苏特左手攥拳,右手摸向腰带,取下竹笛,虎斑纹在笛身上闪过。
“不交她就活不了!”邱静蓓恶狠狠地威胁。苏特抬起头,看着清珏的眼睛。清珏眼里全是绝望,但依然摇头。
“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苏特深吸一口气,“先放人。”
邱静蓓冷笑一声,朝獠兵扬了扬下巴。獠兵松开手,把姚清珏猛地推下台阶。苏特忙上前扶住,姚清珏顺势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了一句:“霍苏特,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说完直接从苏特手中抽走了竹笛。
苏特一愣,生日礼物?
他低下头,只见眼前的“姚清珏”变了模样:红唇烈焰,妖媚笑容,三角眼里闪着得意的光。
“你是巫君薇!”
苏特猛地推开她,踉跄后退。巫君薇和邱静蓓同时放声大笑。
“你……卑鄙。”苏特满脸通红。
邱静蓓收起笑容,冷冷挥手:“把这小子关到后花园去。”獠兵一拥而上,扭住苏特的胳膊将他带走。
围墙上,玉儿伏在瓦片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咬着嘴唇,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现在冲下去,只会一起被抓。
獠兵押着苏特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消失在黑暗深处。玉儿心中默记,无声地滑下围墙,隐入长街的巷弄。
“叮当,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中心大殿。”巫奎丛笑眯眯地对叮当说。
“这里好漂亮。”叮当眼睛都看不够。
“饿了吧。马上就好。”巫奎丛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美食。红烧鱼、糖醋排骨、粉蒸肉、莲藕汤……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整张桌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叮当看着满桌菜肴,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咽了咽口水:“巫大哥,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巫奎丛戴着厨师帽,亲自摆好碗筷,“快尝尝。”
“谢谢巫大哥。”叮当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不停地赞叹:“巫大哥你做的菜真好吃!比莲果还好吃!”巫奎丛也不动筷,只是托着下巴,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别噎着”。
吃到一半,巫奎丛随口问:“叮当,你们去南海做什么呀?”
叮当正埋头对付红烧鱼,不假思索地回答:“去找雀翎呀!”说着放下筷子,转身从背包里掏出赤金色的羽毛扇,“巫大哥你看,这就是雀翎!扇面会发光呢,好看吧。”
巫奎丛接过扇子,啧啧称赞:“真漂亮,叮当真厉害。”他眯起眼睛,借着烛光细看扇面上流转的金色纹路,笑意又深了几分。
趁叮当低头喝汤的工夫,他将扇子轻轻一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袖中。
“来,再尝尝这道点心。”他不慌不忙地把一碟桂花糕推到叮当面前,语气愈发和蔼,“这么能干的孩子,你哥哥一定很疼你吧?”
叮当伸向桂花糕的手停住了。
“……他才不是我哥哥。”叮当闷声说完,把一整块糕塞进嘴里。
“好好好,”巫奎丛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打抱不平,“不提他。你这么有本事,本来就不该整天被人管着。依我看,你才是最厉害的。”
叮当低下头,睫毛扑闪了两下,没有说话。
饭后,巫奎丛把叮当领到正厅,变戏法似的捧出一套华丽的礼服:金线绣着云纹,领口缀着珍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他亲自帮叮当换好衣裳,又取出一顶小巧的金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他橘色的头发上。
“真合身。”巫奎丛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露出满意的笑容,“叮当,从今天起,你就是素涟之国的王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接着巫奎丛拍了拍手,三名獠兵应声而入,齐刷刷跪在叮当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王子的贴身侍从。保护他的安全,明白吗?”
“遵命!”三名獠兵齐齐叩首。
叮当站在大殿中央,摸了摸王冠。獠兵跪在他脚边,烛火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拿到了吧。”邱静蓓坐在凳子上,把玩着竹笛,看到巫奎丛走进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肥胖的巫奎丛挤进房门,拿出羽毛扇刚想扇风,巫君薇一把夺过去,扇了两下说:“这玩意还挺好使的。”
“变来变去真麻烦。”巫奎丛喘着气说。
“看好了,还要靠他拿到另外两个神器。”邱静蓓瞪了一眼说。
“还得辛苦你哟,老爸。”巫君薇在胖子肩上轻拍两下说。
日复一日,仿佛过了百年,又感觉还在昨天。叮当已经不记得莲果的味道,美食堆满餐桌,却总也吃不饱。三名侍从寸步不离,说是保护,更像看守。头上金灿灿的王冠,沉得让他脖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