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之守》霍童祥璞

20、第 20 章

　　影儿带着祥璞和叮当一路穿出红梅林，叮当忽然竖起耳朵，停下脚步。
　　“怎么啦，叮当？”祥璞疑惑地问。“是海浪声！”叮当眼睛一亮，耳朵转了转。
　　祥璞深吸一口气，咸腥的味道灌进鼻腔，他也忍不住叫了起来：“是大海的味道！”
　　“前面就是南海了。”影儿笑着说，“我家里离这不远。”
　　祥璞和叮当相视而笑，两人加快脚步。翻过一座矮丘，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边。
　　“呀呼！”祥璞欢呼一声，快速踢掉鞋袜，光着脚冲进大海里。浪花瞬间打湿了衣裤，凉丝丝的，他反而笑得更欢，回头冲影儿和叮当招手：“快来呀！好凉快！”
　　“祥璞哥哥！”影儿笑着跑过去，顿时水花飞溅，笑声清脆。
　　叮当却没动，站在沙滩上，脸色微微发白。他尝试着往前迈了一小步，一个浪头涌上来，他就“嗖”地缩回去，一直退到浪花够不着的地方。
　　祥璞注意到叮当的异样，带着影儿回到沙滩。三人坐在礁石上，祥璞脱去外套，抹了把脸问：“影儿，你听说过红梅屿和朱雀阁吗？”
　　影儿看着祥璞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听爹说过，红梅屿在南海中央，附近有好多漩涡。我们都不敢靠近。”
　　叮当听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祥璞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家有船吗？”
　　“有一艘小舢板，可是……”影儿犹豫地看着海面，“怕是到不了。”
　　“总得试试，这也是唯一的办法。”祥璞看向叮当，站起身，走到叮当面前。
　　叮当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闷闷的：“祥璞哥哥，我……我有点怕水。”
　　祥璞歪着脑袋想了想，拉着叮当手说：“小叮当，还记得吗？枯井下面又黑又深，什么都看不见，可你还是下去过。”
　　叮当抿着嘴，点了点头。
　　“那比大海厉害多了！”祥璞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圆，“枯井里什么都没有，可大海有我和影儿，还有…”他从包里摸出一颗莲果，塞进叮当手心，“这个。”
　　叮当低头看看手里的莲果，又看看祥璞的笑脸，嘴角动了动。
　　“而且，”祥璞挠了挠脑袋，自信地补了一句，“我游泳可棒了，你要是掉下去，我肯定把你捞上来。”
　　影儿也走过来，拉住叮当的袖子：“叮当哥哥，我从小在海边长大，会看浪头。你看那边….”她指了指远处海面上起伏的波纹，“那种浪是顺的，推着船往前走，不会有事的。”
　　叮当看看祥璞，又看看影儿，把莲果揣进怀里，像是下定决心：“……好。”
　　三人合力把小舢板推下海。影儿灵活地跳上船；祥璞双手一撑也跳了进去，顺手把吃力的叮当也拉了上来。
　　祥璞和影儿操起船桨，叮当坐在船头，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抓住两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
　　“坐稳了，出发！”
　　船桨划开碧波，小舢板缓缓驶出海湾。
　　影儿坐在船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时不时地往水里洒些白色的粉末。粉末入水即化，散开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祥璞回过头，奇怪地问：“影儿妹妹，你洒的是什么呢？”
　　“鱼食，给小鱼的。”影儿愉快地回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一会儿，船边聚拢了一群小鱼，在碧蓝的海水里抢食，泛起阵阵水花。
　　小船缓缓前行，四周都是深蓝色的海水，连只海鸟都看不见。
　　祥璞抬头看着天空，，只有厚厚的云层。他又低头看了看水面，波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谁也说不清哪边是南。
　　影儿咬着嘴唇，手臂越来越酸，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袖。
　　“影儿妹妹，你歇一歇，让我来吧。”祥璞接过船桨，吃力地划动，虎口很快磨得发红，肩膀都隐隐发疼。
　　叮当看着吃力的两人，低下头，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莲果，递过去：“祥璞哥哥，影儿妹妹，吃点东西吧。”
　　祥璞接过莲果，笑了笑，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把船头往右，南边……听水的，别跟桨较劲。”
　　祥璞愣住了，脱口而出：“船头偏右就是南！”
　　影儿眨了眨眼：“祥璞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叮当也歪着脑袋看着他。
　　“有人告诉我的，”祥璞见两人一脸茫然，连忙解释，“我在青龙潭底遇到暗流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教我别硬抗……你们真的没听见吗？”
　　影儿摇摇头。叮当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没有说话。
　　三人匆匆吃完莲果。影儿重新掌舵，盯着海面上的波纹，手上调整着角度。祥璞坐在中间，费力的划着船桨，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
　　大约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天色更暗了些。
　　叮当忽然指着前方叫道：“快看！那是不是红梅屿？”
　　祥璞和影儿一起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座梅花状的岛屿浮在水天之间，岛上隐隐透着红色。浅碧色的海水围绕着小岛，仿佛温润的玉石，与深蓝色的海水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像被什么力量分隔开了。
　　“好奇怪……”影儿喃喃道。
　　祥璞咬了咬牙，将船头对准那片浅绿色的海水，用力划了几下。
　　小船刚驶过分界线，浓白的大雾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好！”祥璞心里一紧，连忙调转船头，拼命往回划。叮当紧紧抓着船舷；影儿也攥着船舷，一声不吭。
　　直到小船退回到深蓝色的海水里，大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红梅屿还静静地浮在那，碧绿的海水在暮色里微微发着光。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影儿才小声开口：“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此刻祥璞也没了主意，仰面躺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乱成一团。叮当扒着船舷，低头看着水面，那群银亮的小鱼还围在船边。他随口说了句：“这些小鱼一直跟着我们呢。”
　　影儿探出身子瞧了瞧，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我每次和爹爹出海都喂它们，它们习惯跟着我了。”
　　话音刚落，祥璞突地坐起来，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没想到！”他转向影儿，眼睛亮得惊人，“影儿妹妹，鱼食还有吗？”
　　“还有。”影儿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递了过去。
　　祥璞抓出一把鱼食，用力洒向分界线对面。鱼食飘散在海面上，鱼群立刻窜进浅绿色的水域，争抢着吞食。吃完之后，它们又飞快地游回来，重新聚拢在小船边。来去自如，毫无阻碍。
　　“我有办法了！”祥璞兴奋地说：“水面上有雾，可水底没有，从水下应该能游到红梅屿！”
　　影儿担心地皱起眉：“祥璞哥哥，你确定水下能看清吗？”
　　“我先下去看看，你们等着。”祥璞脱去衣裤，拿起缆绳，一头递给影儿，“影儿妹妹，帮我拉好。”另一头攥在自己手里，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大海。
　　海底仿佛是另一个时空。鱼群从他身边掠过，银亮的鳞片折射着细碎的光；珊瑚和礁石一览无余。抬眼望去，红梅屿立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从海底深处笔直地伸向海面。原来是这样。祥璞哗啦一声冒出水面，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挂着笑：“水下很清晰，完全没问题！”
　　叮当蜷缩在船尾，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声音发颤：“祥璞哥哥……我……我不会游泳。”
　　祥璞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他笑着拍了拍叮当的肩膀：“小叮当，没事，我潜下去，拉着你们过去。”他把缆绳牢牢系在自己腰上，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你们抓好哦！”说完深吸一口气，再次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