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不想当主角》清风愁

4、四个人的训练场 宁屿原

　　宁屿原本以为，沈聆会隔天开始让他做大量的闪避练习，事实却并非如此。
　　傍晚，他来到第一训练场。与他预设不同的是，这里有许多学员加练，和第八训练场的寂落完全不一样。
　　宁屿看着他们随随便便轻松一击，就可以把无比强大的傀儡人击垮。
　　“不错啊，你小子啊，只不过比我慢上一秒。”“唉，骄傲什么劲儿啊？我那是没好好休息，你信不信我可以把那个大楼毁掉。”
　　他们嬉笑打骂着，语气里满是骄傲自得。
　　这里与第八训练场截然不同，金碧辉煌。
　　这里就像宁屿小时候在童话书里看过宫殿，甚至每一个学员身边都配备着一个专门的讲师。
　　这些学员没有看向宁屿，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在这，就像你不会在意路边的蚂蚁一样。
　　宁屿感觉心闷闷的，他也不敢去多想。
　　在原地等待片刻，依旧不见他们来，索性脱了外套，独自练出拳。
　　练拳是宁屿感觉最为轻松的时刻，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他可以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眼前只有他的拳。
　　练习许久之后，宁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尾巴拍打地面的声音。
　　听得出带着几分烦躁，赫里安斜靠在防护网上，双臂抱在胸前，尾巴不停扫着冒着火星，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沈聆让你去暗室，”他没好气地说，“真是，干嘛让我来传话——我又不是信使。”
　　宁屿还没来得及道谢，赫里安已经转身走了，尾巴在身后不高兴地甩。
　　还真是急性子，话说暗室怎么走。
　　宁屿纳闷儿着，一路问人。
　　兜兜转转，找了很久，宁屿这才找到暗室，推开门，沈聆靠在门口等候，抬头扫了他一下，示意他进来。
　　这天夜里，宁屿在暗室待到天亮。
　　而沈聆半夜被紧急调动，执行任务。
　　听见这消息时沈聆轻轻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好好看看这些资料。”沈聆打个响指，从黑洞里面拿出几罐咖啡递在桌子上，“别熬太晚。”
　　沈聆给他调出来的并不是拳法教程和闪避技巧，而是赫里安过去一年的所有对抗录像，以及艾琳诺和江屿白的训练对抗记录。
　　画面里记录着每个人每一次攻击的起手式，每一次闪避的方向，每一次被逼到绝境时的本能反应等等。
　　宁屿一帧一帧看过去。
　　“就是为了让我更加了解他们。到最后甚至可以和他们达成合作。”
　　第三天，训练地点从室内更换到室外的训练场地——学院最偏僻训练场之一的第七训练场，一片被废弃的模拟战场。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以前考核留下的焦痕和冰霜残迹。
　　沈聆让人在场地中央圈出一块区域，中途又被叫去资源署做调查，他找了一位幽灵老师进行监督。
　　这次训练分两组，一组对抗，一组围攻。
　　一组是宁屿和艾琳诺，他们背对背站在圈内，另一组则是赫里安、江屿白以及另外三名辅助学员。
　　“规则很简单：不被击倒，不被逼出圈，坚持的时间越长越好。”幽灵老师在一旁说道。
　　艾琳诺在开始前看了宁屿一眼。
　　“记得实战里没人会给你挥第五拳的机会。”
　　宁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站在对方背后。
　　艾琳诺的后背很薄，肩胛骨微微凸起，宁屿隔着训练服能感受到她刻意放慢的呼吸——她在调整自己的节奏。
　　围困开始，赫里安的火焰从正面袭来，江屿白的束缚阵在圈外缓缓铺开，辅助学员从两侧快速夹击过来。
　　宁屿第一次面对如此密集的多向攻击，勉强躲开火焰，又避开束缚阵的金光笼罩范围。
　　侧翼的辅助学员已近身，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踉跄一步，差点踩到圈外。
　　“十秒。”艾琳诺头也不回地说。
　　此时她正用匕首拦住背后偷袭的学员，用匕首逼退对手。
　　宁屿咬牙站直，肩胛骨传来钝痛，但他依旧忍痛继续出拳。
　　同时适应多方进攻还是第一次，躲闪走位，破解阵法，配合队友站位，多重压力一时袭来，让宁屿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他觉得很无措，但他得坚持下去。
　　宁屿勉强躲开又一记侧踢，呼吸已经开始紊乱，步伐也不自觉地陷入固定的节奏——左，右，后退，再左。
　　宁屿来不及思考，只顾着想躲过眼前的追击。
　　辅助学员很快摸透了他的规律，下一次包抄提前卡在他的后退路线上，一拳朝他后腰砸过来。
　　“你的闪避被看穿了。”艾琳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味。
　　宁屿没有回答，他感觉很愧疚，但这个时候挽回局面才是最重要的弥补方式。
　　这时忽然想起沈聆在资料室给他看的赫里安对抗录像——赫里安只要对手一有破绽，他就会奋勇向前，毫不在意这是不是故意的。
　　宁屿深吸一口气，抓住这几秒的机会，下一次闪避时刻意落了破绽，让赫里安先动，然后突然改变方向右撤。
　　从右侧包抄的辅助学员一拳挥空，身体前倾失去平衡，宁屿趁这个空隙侧身挪动，重新回到圈中心。
　　“二十秒。”艾琳诺说。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她没想到宁屿这么快就想到了对策。
　　说实话，一开始她是对宁屿不是很看好，抱着单枪匹马也要撑过这场训练，但现在或许自己可以再多相信他一点。
　　宁屿累到没有余力去分辨那是什么情绪。他抬手抹掉滑到眼角的汗水，重新调整状态。
　　被打击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重要了，宁屿知道他需要极度的专注力放在这个战场上。
　　他盯着赫里安下一次火焰蓄积的炎火，余光扫过江屿白重新铺开的束缚阵，脚下已经开始移动。
　　思索着该如何进扛下他们下一步的进攻。
　　宁屿还没赢，但他还在圈内。
　　休息时宁屿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显然没有精力再做任何事。
　　艾琳诺靠在他旁边的断墙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你出拳的时候，完全不看背后情况。”她说。
　　“不是不看，是我信你。”宁屿抬头看她，艾琳诺没有接话，把脸转向别处。
　　休息途中宁屿又思索片刻，给艾琳诺指出突围路线。
　　没有找到纸笔，宁屿干脆就蹲在地上，随便拿个石子画出赫里安的火焰覆盖范围和江屿白束缚阵的盲区。
　　抬头问艾琳诺能不能在束缚阵收拢之前冲进去。
　　艾琳诺盯着地面，她没想到这个人还能分神注意这些，点头应允。
　　赫里安在场边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一团。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搭档了？变得这么合拍。”
　　江屿白没有回答，这不明摆着的事，走到一旁又默默推算，不想被这个龙族拉低智商。
　　第二天他带了一张训练图表，分别标着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赫里安第一个发现那张图，指着自己的名字惊喜的说：“我排第一？哈哈哈哈，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吧。”
　　江屿白头也不抬：“按身高排的。”赫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宁屿，撇了撇嘴，悻悻不再说话。
　　“切，长得高了不起，本大爷还在成长期还能再长呢。”
　　尽管心里这样说着，但赫里安却不敢说出来，他可不想被围殴。
　　训练结束后四个人没有立刻走。
　　赫里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道从哪个兽族学员那里顺来的零食，分给大家。
　　艾琳诺接过时仔细看了看，询问过期没有，她可不想因为食物中毒进医院，那也太不精灵了。
　　赫里安瞪眼：“我堂堂龙族会吃过期零食？”咬了一口，自己先皱眉头，“好像真有点。”
　　艾琳诺把零食还给他。江屿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默默收回。
　　宁屿接过来咬了一口，认真吃了很久，说还行。
　　赫里安拍着他的肩膀说还是你有品位，宁屿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比起僵尸虫的味道好太多了。”
　　宁屿早就已饥肠辘辘，恨不得再吃上一头牛。
　　他还想再问赫里安要一点，但才刚认识就向龙要东西，宁屿觉得很不好意思。
　　赫里安的手僵在半空，艾琳诺轻轻笑了一声，江屿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宁屿看见了。
　　一周之后，训练从围困变成了隔天的车轮战：沈聆让四人轮流和他进行高频对抗，每人三分钟，中间不休息，直到被击倒或对手力竭。
　　在其他三人对抗时，宁屿在一旁观察着。
　　赫里安的火焰从正面压过来时，宁屿已经能预判他的出拳轨迹，在火焰收束之前做出反应。
　　艾琳诺的匕首从背后刺来时，他能预判方向偏移，提前侧身避开。
　　江屿白的束缚阵在脚下铺开之前，他学会在金光还没完全成形时抢先找到阵眼破阵。
　　他们并不是彼此的对手、同伴，而是彼此的镜子。
　　每一轮训练结束，宁屿都能察觉到几人的进步。
　　赫里安的火焰精准度更强，艾琳诺的匕首比昨天更快，江屿白的阵眼藏得更隐蔽。
　　他们渐渐靠近，渐渐信赖对方。
　　某次训练结束，沈聆在走廊拦住了宁屿。
　　还是那条初遇的长廊，头顶电灯久经不修，忽明忽暗地闪着。
　　沈聆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神情。
　　“现在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
　　宁屿想了想，把脑海中的判断逐一说出。
　　“赫里安性子急躁冲动，这既是缺点，也能化作前行动力，他需要把控好节奏，就能发挥优势。”
　　“艾琳诺心思太过柔软，战场上一秒的犹豫都会让她丧失生命，她需要变的果决刚毅。”
　　“江屿白综合实力最为出众，却习惯独自行事，应当学着放下防备，放心托付后背给队友。”
　　沈聆听完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明天继续训练。”便转身离开。
　　宁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明白了沈聆的言外之意。
　　一个人再怎么弱小，只要能把所有人的力量拧在一起，这些散落的微光终将燃成燎原之火。
　　三个月的集中训练在学院的一片寂静中悄然推进。
　　学员之间开始流传各种猜测，学院对此也不阻挠。
　　“据小道消息这次选拔的规模比往年大得多，不局限于年龄，不局限于种族，不局限于绩效。”
　　“唉，你们知道不？就我舅舅的外甥的老婆的外甥女就是一个培养者。”
　　“话说，那些候选者都有谁啊。”
　　“肯定有我家金乌哥哥，请支持我家金乌哥哥！！！”
　　也有学员开始了大赌盘，纷纷下注心目中的获胜者。
　　那只充当信使的乌鸦时常落在窗户台，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望着训练场，日常享受着沈聆的投喂和梳毛，偶尔会发出嘎嘎声，像在笑，又像在等待。
　　外界的流言蜚语纷纷扰扰，宁屿始终没有放在心上。
　　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训练，在日落前完成沈聆布置的所有项目，然后一个人加练。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也知道那个人不会给他任何提示。
　　他只有心无旁骛的一直训练着。
　　不是因为被选中的光荣，也不是因为赢，他只是想为同伴争取胜利的时候能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