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不想当主角》清风愁

3、尘埃落定 沈聆的

　　沈聆的观察持续了三天。
　　每天下午两点悄无声息的准时出现，靠在最远的墙上，观察学员。
　　他不和旁人交谈，也不记录，不点评他人，只是默默观看。
　　可沈聆只要站在那，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
　　第三天下午观察结束，沈聆回到训练室，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平铺在桌面上。
　　十二个名字，审判司给他的候选人名单。
　　“这活可真是个苦差事，早该随便找个由头躲起来。”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也不意外——审判长的选拔，从来都不只是审判司一家的事。
　　每次换届，各大机构都盯着这个位置，能提前在候选人身上押注，就等于在未来的权力格局里多一枚棋子。
　　“小沈呐，明天有个晚会，你看……”
　　“沈聆，我刚得了一件特别适合你的魔法道具……”
　　来的方式各不相同——请柬、偶遇、匿名卡片。
　　每个人都客气，每个笑容都真诚，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他着想。
　　沈聆想起以前见过类似的事——那些被看中的人，如果不肯点头，这些“好意”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恶意涌上，他们会让你知道你的拒绝是有代价的。
　　沈聆把请柬合上，放回桌上。
　　“想要我做棋子，那就想着吧。”
　　他拿起笔，在第一个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第二个，第三个。
　　笔尖停在第四个名字上——宁屿。停留很久，但最终没有划掉。
　　沈聆确定了四位考察对象。
　　分别是龙族赫里安、精灵艾琳诺、修仙者江屿白，以及异能者宁屿。
　　龙族赫里安，来自火系龙族旁支。他在入学排名第七，不算顶尖，但龙族内部竞争比学院更残酷。
　　直系血脉生来就拥有更纯粹的元素亲和力，旁支的火焰威力始终稍逊一头。
　　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在龙族声名显赫。
　　赫里安的火焰不是最炽热的，却能够把火焰附着在拳头上，聚集一点，每一次挥击都变成一次小型爆炸。
　　此前对抗训练中，被对手言语挑衅，火焰烧毁半个训练场。
　　精灵叫艾琳诺，来自森林精灵的某个分支氏族，她的敏捷值在入学测试时刷新了同届的记录。
　　她那张精致的脸和从不主动与人攀谈的冷傲，加上她精灵的身份，很快就成了学院里被讨论得最多的学员之一。
　　她的潜行与刺杀技巧在同届中无人能及，但体能消耗极快，一旦刺杀失败进入消耗战，她的优势就会迅速瓦解。
　　因此她习惯速战速决，一分钟内无法分出胜负，便主动认输。
　　一次训练对战，她四十秒就锁定了同族对手的破绽，但在最后一击时犹豫不决，她不忍把刀对向同族。
　　修仙者叫江屿白。
　　他和宁屿共享同一个“屿”字，两个人的性格与人生轨迹完全不同。
　　江屿白来自某个修仙世界的名门正派，转生前就已经筑基，身怀灵根天赋，有师门传承和有完整的功法体系。
　　在学院里，他是人类阵营里少数能在正面战斗中与龙族、天使对抗的学员。
　　他不在乎排名，不在乎外界名声，甚至看淡自身得失，内心唯一坚守的是自己认定的道义准则。
　　这天夜里，沈聆主动上前找宁屿说话。这时宁屿刚训练完，正用毛巾擦汗。
　　他听见脚步声后抬头，看见沈聆站在训练场入口。
　　沈聆身着休闲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气息。
　　第一次看到沈聆这么惬意的样子，宁屿还觉得有些惊奇，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会改变他一生的生活。
　　“接着。”宁屿伸手接住，瓶身是常温的，不冰。
　　“为什么每天都来这里训练。”沈聆开口询问。宁屿话卡在喉咙里，停顿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你的观察力足够出色，”沈聆说道，“但只依靠这点远远不够。”
　　宁屿攥紧水瓶，他没有问“那什么才够”，静静等待对方把话说完。
　　“明天下午，来第一场”。
　　他站在原地，目送沈聆离开，直到头顶灯具发出滋滋声，宁屿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屏着呼吸。
　　拧开瓶盖小口饮水，重新站回场地中央。今晚的训练还没结束。
　　第二天下午两点，宁屿准时出现在第四训练场。
　　场边还站着另外三个人——一个是龙族，一个是精灵，还有一个是人类修仙者。
　　四个人并排站立，彼此对视一眼，无人说话。
　　沈聆从走廊另一端缓步走来，停在四个人面前。
　　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从今天开始，由我担任你们的指导者。”
　　赫里安率先发问：“我们会被培养成为什么身份？”
　　“审判长。”沈聆说，“审判司需要一名继任者，你们四个是候选人，四人内部相互比拼，胜者参与最终考核。”
　　艾琳诺微微皱眉：“选拔标准是什么。”
　　“没有固定标准。”
　　一直沉默的江屿白抬起头，看向沈聆。双方目光坦然相对。
　　宁屿站在队伍最外侧，手指轻轻收拢。他没有开口提问，心底暗自思索。
　　赫里安第一个上前比试。
　　他没有多余动作，掌心涌出三束火焰，从三个方向封堵对手所有退路。
　　这是他在学院排名战里逼退过无数对手的招式，火焰还没烧到对手就先被热浪压得呼吸困难。
　　对面是沈聆，留手等于自取其辱。
　　沈聆没有退，径直朝正中那束火焰走去，步伐平稳。
　　火焰擦着肩侧掠过，离衣料只差一寸，热浪把他耳边的碎发微微吹起。
　　他没有任何动作，从始至终都非常冷静，在火焰即将舔到身体时微微偏头。
　　赫里安瞳孔骤缩，双拳同裹挟的火焰一同打出，火焰呈环形四散炸开，试图逼退对方。
　　沈聆原地不动，轻轻一个响指，便熄灭所有火焰。
　　不等赫里安反应，沈聆已经到他面前，右手已经按向赫里安胸口。
　　咻的一声，赫里安整个人呈抛物线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防护网，围栏剧烈晃动，哗啦作响。
　　赫里安跌坐到地面，沈聆收回手臂，“你的火焰爆发力充足，力量收拢效果较差，多加练习精准把控”。
　　艾琳诺第二个出战。
　　她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身形瞬间隐匿起来，精灵潜行能力在同级里面没有对手。
　　过往考核中，她用这个技巧连续击败三名对手，裁判都没能看清她的移动轨迹。
　　训练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虫子低闷的嗡鸣。
　　沈聆没有转头四处搜寻，只是小幅侧头，捕捉空气里细微的动静。
　　他听到了什么，随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左侧空气里某一处。
　　一个指向的动作，没有再往前触碰。
　　艾琳诺的身形在空气里微微波动，撤去潜行，在离沈聆三步远的地方重新显形。
　　她的匕首还握在手里，她清楚，只要对方指尖向前挪动，自己根本无法躲避这一招。
　　“你出手前容易出现迟疑。在战场上，你必须瞬间做出决断，这份犹豫会成为自身弱点。”
　　艾琳诺收回匕首，退后一步，点头认可点评。
　　江屿白第三个上场。
　　他站在原地，双手结印，脚下浮现一圈淡金色的阵法。
　　符文从中心向外扩散，一道接一道，沈聆安静观望，没有打断施法，等到阵法成型后，抬起脚踩进阵中范围。
　　金色纹路立刻缠绕在四肢与腰身之上，层层收紧束缚行动。这套束缚阵法曾经同时困住两名龙族学员，限制效果极强。
　　沈聆没有刻意挣脱，但禁锢也没能拦住脚步，依旧稳步向前。
　　几声细碎声响过后，周身的金色纹路接连碎裂消散。
　　“阵法构造完善，成型耗费时间过长，实战里对手不会留出布阵空隙，你习惯单独作战，没有同伴帮你争取出手时机。”
　　江屿白沉默不语，抬手散去阵法，抬头向沈聆发问：“你心里选定的人选是谁。”
　　轮到宁屿上场。
　　他已经不紧张了，刚才看沈聆和另外三个人交手时，他明白一件事：沈聆只是在观察每个人的战斗意识和品性。
　　宁屿想着不必刻意表现，坦然展现自身状态即可。
　　他迈步向前调整呼吸，抬手打出直拳。
　　第一拳被沈聆侧身避开，第二拳被手背轻轻拨开，第三拳擦过衣角落空。
　　他的拳简单朴实，没有套路花哨，只是一遍一遍重复的出击。
　　沈聆始终没有反击，从容避开每一次攻击，宁屿挥出第五拳时，沈聆侧身贴近，只要他一动，宁屿就会像赫里安一样飞天。
　　“你的拳法干净利落，但出手速度偏慢。从现在开始，每天加练一小时闪避，再加一小时出拳巩固。”“明天下午，来这里。”
　　比试结束后，赫里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到底什么意思。”他嘀咕。
　　艾琳诺把匕首收回腰间放置妥当，“他没选我们。”
　　江屿白望着沈聆离开的方向，他选了，只是没说。
　　训练结束后，其他三人陆续离开。宁屿走在最后。
　　经过沈聆身边时，放慢脚步，在身旁停下。
　　“前辈，”他说，“你心目中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沈聆看了他一眼，“之后你就知道了”。
　　宁屿没有再说话，鞠躬行礼后，转身走向第八训练场。
　　今晚的训练还没开始。
　　沈聆站在原地，看着宁屿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四个名字，三个被划掉，只剩最后一个没有划。
　　他看了片刻，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粗哑的鸟鸣。
　　沈聆转头望去，一只乌鸦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正对着他。
　　是审判司的信使。
　　它喉咙里又滚出一串沙哑的咕咕声，像在问。“动作还挺快，”沈聆看着它，“都选好了？”
　　乌鸦歪了歪脑袋，没有飞走。
　　沈聆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坚果喂食。
　　“接下来就看看到底鹿死谁手了。”说完便向大门口走去，今晚他又要去法典院协助制。
　　等到沈聆身影彻底消散，那只乌鸦才扑棱棱振翅，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