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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候选者们 宁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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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他恍恍惚惚的到了办公室,把训练报告放到桌上,在签到表上签了名,沿着原路返回。
经过长廊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做什么梦呢。”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宁屿站在沈聆刚才站过的位置,心里说不上的失落。
回到宿舍,室友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他应该去洗澡,应该把训练服换下来,应该趁熄灯前把明天的课程预习一遍……
“我有很多事要做,应该抓紧时间。”宁屿拍了拍自己的脸。
但他依然没有动。
宁屿坐在床沿上,发呆似的盯着地板上的瓷砖接缝。
那块缝隙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看见。
灰色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床脚,像一道不断愈合却又被反复撕扯的伤疤。
“好丑。”
就像他一样,一样的令人难堪。
宁屿忽然想起了沈聆,想起了那双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学院里有那么多人对沈聆抱有某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追随他的人和恨他的人看的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恨他的人恨的是他打破了种族与种族之间那层理所当然的等级。
一个人类,凭什么用平视的目光去看待所有种族?那种平等比任何傲慢都更让人火冒三丈,追随他的人,则是因为这种平等。
沈聆不轻视任何人,强者弱者在他眼里都一样。
这种平等让弱者感到自己被看见,让强者感到自己被冒犯。
所以不断有人前来挑战他,也始终有人选择追随左右。
宁屿猛的站起来,推开宿舍门,朝资料室走去。
把进来的室友惊了个半响,“干嘛呢,小屿。”看到宁屿头也不回的身影:“那你还回来不。我给你留门啊啊。”
宁屿没有听到,他就这样一直跑,那架势像要把什么东西抛之脑后。
“哎呦,跑那么快干嘛。”一位学员本想说点什么,但宁屿早就跑的没影了。
学院资料室在行政楼二层,对全体学员开放,但大部分学员只会在考前才来翻往届的考核录像。
宁屿是却是这的常客。
他曾在这把每个种族的优劣分析都逐一浏览,翻烂了上万份报告,不知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泡了多少个日夜。
他标注过数千条数据,比对过无数个指标。
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揪出那个答案:人类,到底差在了哪里。
差在哪里,他就练哪里。
他想靠着日复一日的苦练,一点点拉近差距。
但报告栏那一句:人类和其他种族还在持续研究中,深深触痛了他的双眼。
宁屿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用学生证登录系统。
搜索框里打“沈聆”两个字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但还是敲了下去。
页面跳转,一张学生照悦然而上,沈聆神情漠漠,漫不经心地看着对面。相较于现在,显然青涩了些许。
旁边是一些基本信息:姓名——沈聆,种族——人类,异能——审判。下面是异能评级,最高档,然后是入学院年份,早他三年。
往下翻,历任学员的档案里都会有一栏“意向职位”,大部分人填的是审判员或执行官,沈聆那一栏却是空白,什么都没填。
系统角落里有一行灰色小字:查看完整档案需审判司授权。
宁屿紧盯着那行小字,慢慢退出系统。
回忆起白天碰面的场景,他又想起了今天沈聆没有戴耳机。
宁屿记得很清楚,从入学到现在,无论何时何地,沈聆都一直戴的同一副耳机。
那副耳机宁屿印象深刻——黑色,刻着小小的“s”,耳罩边缘用的太久磨得有些发白。
可今天在走廊里,沈聆脖子上没有耳机。只有耳骨上那枚新的银钉。
“他为什么把耳机摘了?”宁屿喃喃自语,但没有人回答。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资料室的自动灯自动亮了,明亮的光线让人不敢直视,宁屿盯着屏幕上的搜索框,光标还在闪。
他又打了一个词:异能失控。搜索结果跳出来好几页,大部分是理论文献,关于异能觉醒后如何通过药物或训练进行控制。
还有一些是案例报告,记录了一些异能失控的学员在学院期间的观察数据。
“没有任何一方面的资料有关于如何解决异能失控。”宁屿低声说着。
宁屿仍顽固地一页一页翻过去。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灯又亮了。
沈聆在扇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里的水温彻底凉透,身后是一群忙忙碌碌的监察员们工作,他又被临时叫来到监察部纠察。
“欸,加班又没加班费,哪有什么动力加班。”
“等这个月干完就不干了,太累了。”
“兄弟,你要不要打算跟我一起……”
沈聆并没有在意,他的任务只是纠察。
当然对于这一现象,他也不打算写在报告里。
从窗外看得见学院的后山,天色暗下来之后景色就看不清了,只剩不远处几栋大楼的灯亮着。
沈聆习惯性想戴上耳机,指尖轻碰耳骨上那枚新的银钉,动作骤然停下。
审判司昨天又来了人。
不是之前的代表或那些西装革履、拿档案袋的官员,是老铸器师本人。
老头子在训练室门口堵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圆耳钉。
审判司专门针对他的异能频率锻造的,能减弱一部分声音,足够让他勉强入睡。
“你要不想欠审判司什么,”老铸器师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帮他们选一个人就行。一个合适的继任者,培养他,让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审判司没有公开选拔,也没有通知任何学员。
候选人名单在内部已经拟好了,同时允许负责培养的人自行挑选人选。
不同种族、不同身份的培养者按照各自标准暗中观察筛选,最终选定继任者,对应的培养者便能达成自身诉求。
沈聆对输赢没什么兴趣,但审判司告诉他,赢了的人从此和审判司两清。
“我接下了。”
他不想欠人情,于是答应,并用自己的标准挑选。
沈聆接过盒子,指腹摸索耳钉,触到暗纹。
他能听见老铸器师的心跳——平稳,缓慢,没有撒谎,他把耳钉戴上。
然后风变小了,窗外人群的喧嚣消散到很远的地方,后山上的虫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不再像一根根刺扎进耳膜。
世界的声音变小了,但在沈聆的耳边依然没有停下来。
“还不错,至少能睡个好觉了。”沈聆摸了一下耳钉。
下午两点,沈聆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场边已经站了几个学员做对战训练,他走到场边,静静靠在墙上。
那几个学员看见他,立刻装模作样的使劲练习,沈聆无视他们的反应。
他一一扫过训练场上正在进行的对抗练习,看过他们的战斗姿势,以及战斗意识,看过他们的天资、心性。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很快,沈聆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人站在场地最边缘,离所有人都有一段距离,身上有训练留下的淤青,但他依旧站得很直,呼吸也很稳,没有被刚才的战斗打乱状态。
沈聆认得这张脸。昨天走廊里见过,宁屿——候选人之一。
沈聆对他记忆很深刻,他的眼里还有一种未被磨灭的东西。
一个学员正在发表感言,说:“自己从小立志当审判长,愿意为审判司奉献一切。”言辞恳切激昂。
导师微微点头,其他学员热烈鼓掌。
他们并不知道,关于成为审判长的考核,已经开始。
沈聆在场边观察许久,始终没找到满意的候选者,转身离开训练场。
晚上,宁屿又去了训练场。
他站在场地中央,开始训练。
万籁俱静,宁屿只听见自己破拳时空气的震动。
他想起下午沈聆在场边站了很久,想起沈聆最后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宁屿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明天,沈聆还会来。
不只是明天,沈聆会一直来,会站在场边,会看着某个人,直到他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
宁屿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隐约感觉到,看似平静的学园日常生活,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那些身在候选中名单的学员尚且对此一无所知,却都隐约察觉到氛围微妙的变化。
但明天还是会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生活。
宁屿知道从明天开始,要更加倍努力,加倍的严苛自己,每一次出拳都要用力,更清醒。
他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尽管他心里没底,但该做的总是要做的。
“明天,沈聆会来。”
“明天,我要打得比今天更认真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