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不想当主角》清风愁

1、被选中之人 宁屿的

　　宁屿的宿舍在走廊尽头最窄的那一间。学院房间分配是按入学排名来。
　　推开门：极其狭窄的两人间。只有两张床，两个衣柜，一张桌子。
　　没什么可抱怨的，抱怨也没用。
　　宁屿排在倒数十名。是他自己还不够努力吗？可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他想不到还有任何办法提高。
　　像自己这种人，或许一生都已经安排好了，偶尔会有遇见一些小小的波澜或者波折，过不去，只能泯然于众生。
　　也或许也会遇见一些小机遇，但也不能让自己大放光彩。平平淡淡度过一生，或许也不错，是吗？
　　宁屿自嘲的一笑，心里说不上滋味，他总是隐隐期待着，期待的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不过自己大概率会像这样一辈子生活到老吧。
　　在学院里，“人类”这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垫底。
　　而所有人都在拼命努力的时候，自己的这份努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呼。”宁屿长长叹出一口气。
　　在面对着比他们强大的异族时，努力完全派不上用场，顶多也只是苟延残喘一阵。
　　“天赋，真的比努力还重要吗。”宁屿在一旁低语。
　　龙族天生对魔法有亲和力，精灵对元素的运用手到擒来，天使的净化力更是与生俱来。
　　而人类呢？没有强大无比的天赋神通，也没有与生俱来的血脉传承，只有一具普通的肉身。
　　能进这所学院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是人类世界里的佼佼者。
　　他们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熬过无数次崩溃边缘的训练，才终能激发潜力，拥有异能。
　　可是在这里——人类排在最后，他们排最后。会感到不甘心是正常的，可不甘心没用。
　　排名前三的席位常年被龙族、精灵、天使占据，偶尔有其它种族能挤进前十。
　　但前十名几乎看不到人类的影子。
　　他们在这被排挤，被漠视，被轻蔑。
　　令人绝望的是，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差距，这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画下的鸿沟。
　　正因如此，人类比其他种族更懂团结。
　　吃饭常常会聚在一起分享情报，在对外竞争里第一时间抱团。
　　宁屿坐在最后，一起的还有异能觉醒不稳定的，有在训练中留下永久旧伤的，有像宁屿一样天生就带着某种缺陷的。
　　“今天的饭菜总算像样点了。”旁边吃饭的人说着。
　　“是挺不错的。”宁屿点了点头，他们平时也会有简短的交流。
　　但他们被无声地排在最末，同样被他们同类漠视着。
　　宁屿没有在意位置。其他种族嘲笑人类时，他们会一起站出来。
　　但在日常里，那些无处不在的不自觉的皱眉、打断、烦躁也都是真的。
　　一开始宁屿也会觉得很苦闷，但时间久了渐渐的也学会了不在意。
　　偶尔，宁屿会在食堂角落看见不同种族坐在一起。
　　精灵和人类同桌吃饭，妖精给金乌扇火，天使坐在一群猫族中间笑。
　　但那只是个例，大多数种族一致排外，偶尔会因为利益而合作，但总归来说，弱小的种族总是被无视或是轻视着。
　　“兄弟帮个忙，明天上课你替我上行不。”
　　“我们家金乌哥哥还是这么帅，哥哥你在前面冲，我们永相随。”
　　“喵喵喵喵喵喵喵。”
　　那些声音离宁屿很近，但又感觉很远。他处于喧嚣中，远离在喧嚣外。
　　宁屿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收好，起身离开。
　　他常常在训练场独自加练到深夜。那些流下的汗，受过的伤，总有一天会回馈自己。
　　宁屿不想留遗憾，所以他尽力去做，即使结果不会如人意。
　　今天在训练场练实战对抗，一片训练场被分为八个场地。
　　宁屿被分在第八场，地砖破破烂烂，没人修，也没人在意，第八场本来就是倒数种族训练场地。
　　对手是同班学员，一个在入学排名上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少年。
　　“请赐教。”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互相行礼后，对方展开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焰。
　　宁屿的异能则是强化身体，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机能。
　　导师吹哨，战斗开始。
　　宁屿躲开那团火，顺势切入近身范围。火焰擦着耳侧掠过，灼热的余温还留在空气里发散。
　　来不及多想，他提速靠近，右拳蓄力，朝对手肩膀直击。
　　对方瞳孔一缩，预判到宁屿的拳路，脚下猛退半步。
　　宁屿的拳锋擦过对手肩膀，力道被卸掉大半。
　　他没有停顿，左脚蹬地，借着冲劲再次逼近，第二拳已经跟上。
　　对手来不及再退，双臂交叉格挡，被这一拳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
　　对手来不及发挥异能，宁屿借此机会再次挥拳，击退对方。
　　战斗结束，宁屿收拳，调整呼吸，他把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腕背在身后。
　　“不错呀，小屿。”旁边的室友在喝彩。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切磋。”对手在败后洒脱一笑，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
　　“好，我等着你。”宁屿回答道，又转头对室友摆了摆手。
　　虽然赢了，但宁屿觉得没什么可骄傲的，这只是同类之间的切磋。
　　他更希望在对上其他种族时，自己的拳头也能像今天这样，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身上。
　　宁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哪怕只是一击，我也想为同伴争取片刻喘息的时间。”
　　傍晚七点，训练结束，学员陆续散去。
　　宁屿吃完晚饭后回到第八训练场，场上还有几个人类，以及其他一些弱小种族。
　　他们绷着脸，神情严肃，每一个动作都在较劲，像是要把这场加训练的每一秒时间都压榨出来。场地里只听得见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宁屿随便找个场地，调整呼吸——出拳，收拳，再出拳，收拳……
　　深夜，其他加练的人早已离去，但宁屿还在坚持。
　　没有对手，没有观众，没有胜负，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场地上。
　　一遍再一遍，不知疲倦的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从鼻尖滴落，在破旧地砖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宁屿在第八训练场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那面被他打歪了网子的防护栏，仰头看着破烂的天花板。
　　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呆呆的看着。
　　他看着星空闪闪。每个星星都在闪耀着。
　　自己有一天也会像星星一样发光吗？也会像它一样被看见吗？还是被黑夜遮的亮不起来呢？
　　走廊里有人经过，两个学员边走边说话，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听说审判司今天来人了。”“来干嘛？”“选候选人呗。上一届的沈聆拒了，审判司只好重新选。反正轮不到我们第八场。早点洗洗睡，操心那玩意儿有啥用”。
　　脚步声渐渐远去，宁屿把后脑靠在护栏上，闭上眼。
　　沈聆这个名字，他入学第一天就听过。
　　他学院里最特殊的存在——身为人类，异能评级却是全院最高，曾单挑前十名的其他种族，一直保持着排名第一。
　　而最特别的一件事，是他拒绝了审判司的邀请。
　　审判司的邀请，对任何种族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它意味着被认可为学院最强者，意味着自己的名字将被整个种族记住，意味着从此拥有了无上的权力。
　　没人会拒绝的，可沈聆却拒绝了。
　　其他人对此议论纷纷，有鄙夷他的，也有想追随他的，有把他不当回事的，也有倾慕他的，但沈聆把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不管外界纷纷扰扰。
　　宁屿忽然想见见那个人。
　　第二天下午，他穿过学院主楼的长廊去交训练报告。
　　长廊尽头转角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不快不慢，落在地上极稳。
　　宁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这个，也许是因为他听惯了别人急促的、不耐烦的、匆匆掠过的脚步，但这脚步却不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青年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宁屿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气质——只是在走路，但他一出现，整个走廊的声音霎时间仿佛都压低了。宁屿觉得周遭的热气一下子被驱散开来，带来一阵凉意。
　　然后宁屿才看清他的面容——黑发绿眸，左唇边痣，五官俊美清隽，却丝毫没有张扬感。
　　他穿着学院制服，没系领带，袖口解开，左手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右耳骨上一枚素银耳钉在阳光下闪烁。
　　眼底有很淡的黑眼圈，不凑近根本看不出。
　　宁屿立刻就认出了眼前这位青年正是沈聆。
　　宁屿想说话。“前、前辈。”声音不大，可沈聆听见停下了。
　　他侧过头看向宁屿，听到了学弟不利索的声音，眼里也没有不耐烦和怜悯，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宁屿感觉整个人像沁入幽静的湖水之中，他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缓缓的平复，因燥热而引起的烦闷也被安抚。他感觉到一阵安宁，静谧。
　　沈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长廊重新安静下来。
　　宁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训练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握得发皱。
　　他忽然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句话——沈聆拒绝了审判司。
　　可刚才那个眼神让他觉得，沈聆拒绝的是其他别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宁屿快步朝交报告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他也说不清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