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Apen

7、本家 XX中学入

　　两人从外地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先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迈尔斯本家。

　　艾文走之前就跟琳琳约好了，一回来就要先去接她。

　　尤里从来到现在也是第一次去迈尔斯本家。因为担心他会不自在，艾文曾提议过要先送他回家然后他再自己一个人去接琳琳。

　　尤里表示不用。他说：不止你一个人和琳琳约好了，我也和琳琳约好过。

　　当艾文开车来到迈尔斯本家所在街道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因为有提前跟迈尔斯太太说过，她就提前很长时间站在院子里等待。当看到熟悉的车驶入视野，迈尔斯太太迫不及待地就迎了上来。

　　“我应该称呼她为什么？”尤里看着迈尔斯太太问艾文。

　　“和琳琳一样，叫祖母就好。”

　　尤里看了艾文一眼，但没作出肯定的回应。

　　但当尤里下车后，主动给迈尔斯太太打招呼的话语是：“迈尔斯太太您好。”

　　旁边的艾文很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尤里对他回以一个无害的微笑。

　　“你好尤里，很高兴见到你。”

　　迈尔斯太太对尤里满是慈爱。随后她慢慢挪到艾文身边并略微踮起脚。艾文见此知道迈尔斯太太有话要跟他说，也稍微弯了点腰。

　　“你父亲在。”迈尔斯太太小声说道。

　　虽然很小声，但尤里还是听到了。他不理解，父亲在就在，为什么还要像做贼一样通知。

　　“我知道了。”艾文回答。转头看向尤里，“尤里你就在外面等我吧，十分钟后我带琳琳出来我们就回家。”

　　艾文这么说，迈尔斯太太也一脸负担地看着他。反正他对这一家子有什么秘密也不关心，就同意了在车里等他。

　　说是十分钟，其实艾文在里面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期间还夹杂着另一个男人的大吼大叫，尤里猜这应该就是艾文的父亲。等尤里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艾文抱着琳琳气势汹汹地冲出来，脸色黑得可以。

　　琳琳被吓到了也在惊声尖叫，尤里见此主动迎上去，从艾文手里接过琳琳。琳琳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倒也不尖叫了。

　　与此同时迈尔斯先生追了出来，站在门口，像指认仇人一般指人艾文，大声辱骂：“你这个肮脏的疯子，这辈子别想再进我的家门！”

　　尤里一不小心和迈尔斯先生对视。虽然年龄上去了他的身高略微有些缩水，但体型却要比艾文大许多，凶神恶煞地，像头食人棕熊。

　　尤里不怕艾文，但怕这头食人熊。为避免被食人熊锁定目标，尤里仓皇避开视线。

　　食人熊依依不饶，他们的车都开出去了还追着车大声说了一句：“你最好放过那个孩子！”

　　放过那个孩子中的那个孩子是指他还是指的琳琳。

　　尤里斜瞥一眼艾文，看他咬牙顶腮的样子也难得犯怵。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我还以为你的家庭幸福美满。”

　　“我的父亲从小对我很严厉，因为某一件事不合他的意，现在尤其讨厌我。”

　　某一件事情是他是同性恋的事吗？这也是尤里的猜测，从那晚在海边艾文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开始的猜测。

　　“那你还放心把琳琳放在迈尔斯本家。”

　　“他讨厌我但却喜欢琳琳。”

　　“那倒不如就把琳琳给他们照顾。”

　　“琳琳是我的女儿，我不会把她扔给别人。我父亲脾气暴躁，也不适合琳琳长期生活。不过还好，他并不是总在家。这次也是他提前回来了，就为阻止我带琳琳走。”

　　“以后不会再送琳琳去了。”艾文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尤里转头看向琳琳，她一个人在后排闷闷不乐。但她很幸福，有很爱她的祖父祖母和爸爸。

　　尤里很羡慕。

　　因为在他们走的期间刮过大风，阳台的花盆掉落把屋顶砸了个大洞。本来就因为和迈尔斯老先生争吵而郁闷，艾文没想到回来第一件事情是要修补房顶。

　　听说晚上还会下雨，修补房顶的事也算刻不容缓。

　　艾文让尤里带着琳琳上二楼，他自己则拿着工具爬上屋顶。

　　不知道琳琳在迈尔斯本家是什么样子，但现在肯定是开心的。因为他们出去玩了没带琳琳，就算是尤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尤里选了一套泳衣和一个大黄鸭造型的游泳圈给琳琳打回去当礼物，虽然最后也是艾文付的钱。

　　泳衣暂时是穿不上了，尤里就把游泳圈给琳琳套上。小女孩儿乐的咯咯直笑，两只手扶住游泳圈让它不掉下去，来回在房间里跑，假装自己正在泳池里游泳。

　　以前尤里还不明白像琳琳这样一个问题孩子为什么能让人喜欢，虽然他现在也喜欢不起来，但还是觉得她的感情很纯粹，快乐也很纯粹。

　　接下来他们就玩儿起了魔王与勇士的游戏。

　　尤里扮演吃小孩儿的魔王，琳琳则是勇士，大黄鸭游泳圈是小孩子。

　　但跟琳琳玩游戏又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到最后会变成循环往复的游戏，琳琳要求他一遍接一遍地重来。

　　尤里本来就没耐心，最后往地上一摊就宣告自己不干了。

　　魔王罢工了，勇士失业了，“小孩子”倒是安全了。

　　琳琳有些茫然，拖着“小孩子”过来到尤里身边推了推他，发现尤里一动也不动，也在他身边坐下。

　　因为琳琳坐的位置在尤里脑袋边上，大黄鸭就正正好好面朝尤里。尤里看不惯大黄鸭看他的眼神，一巴掌扇过去，大黄鸭转了个方向，琳琳回头一看发现尤里还是想刚才那样躺着，就觉得无事发生继续摆弄手里的玩具。

　　“琳琳你会说话吗？”尤里有些无聊地问道。

　　不过他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爸爸对你那么好，你都不叫他一声爸爸就不怕他生气不要你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比起你爸爸你是不是更喜欢哥哥？那你叫我一声哥哥吧，我就带你去游泳，我可是很会游泳的！”

　　依然没有回应。

　　但尤里依然不放弃：“虽然你一直不回答，但其实是能听到我说话的吧。想听我的故事吗？我讲给你听。”

　　琳琳嘿嘿笑了一声。尤里抬头，看到琳琳还是在忙自己的事，对他依然不在乎。他又再一次躺了回去。

　　“我从来没觉得我以前过得很悲惨。因为我们都是那样过来的，大家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么想起来，我之前好像过过一段不错的日子。在我母亲去世前，她身体本来就不好。那天我们收到了装着父亲遗物的快递，她就好像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琳琳还是在忙着自己的，偶尔“哼哼”两句，尤里就当她听进去了。

　　“后面我去保育院呆过一段时间，不过那里面也是些垃圾人我就逃出来了。艾文好像把我当笨蛋了，骗我说什么没有杀我父亲，那我也骗他我相信了。呵呵。琳琳，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我想让艾文这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要他用一辈子来忏悔对我父亲犯下的罪过。”

　　这时，艾文在楼顶喊他。让他去地下室帮忙拿一下工具。

　　尤里很不情愿地从地上坐起，磨蹭着往地下室走去。

　　而在他走后，琳琳嘴唇微动，吐出来两个磕绊但清晰的字：“妈妈。”

　　尤里也是没个说话的了。琳琳这些话不一定能记到心里去，但能有个长了耳朵的人在旁边听他说话也算是有个安慰。

　　这还是尤里第一次去地下室。

　　他从小就不喜欢地下室，因为总觉得会有野兽躲在里面。

　　艾文家的地下室就是个杂物间，但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跟他的房间一样，所有的杂物都按类别摆好。其中最让尤里难以忽视的是那一整面墙的枪。

　　最显眼的位置摆的是一把步枪，其余大部分是长柄猎枪，还有三把手枪。

　　虽然C国允许个人持有枪支，但一个人能拥有这么多枪是正常的吗？而且那把步枪很明显是军用枪。

　　尤里取下其中一把手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摆弄一会儿，将手枪上膛，尝试着扣下扳机。

　　没有预想的轰鸣声与后坐力，只有机械的一声“咔哒”。

　　里面没有子弹。

　　但那一瞬间尤里心跳加速了，一是后怕，二是这是他第一次扣下扳机，原来开枪其实很轻易，那如果有目标物呢？也会这么轻易吗？

　　“尤里！”

　　艾文的声音从地下室楼梯口传来，看来是久等不到尤里他先从屋顶下来了。

　　尤里大声回应了一句“来了”，就拿起艾文要的工具跑回一楼。

　　“怎么这么久？”艾文有所怀疑道。

　　“不知道东西在哪儿，就花时间找了会儿。”

　　艾文接过工具，转身又往楼顶走去，“房顶的大洞有点麻烦，可能今天会花很长时间。尤里你能去帮我看看信箱吗？最近应该有一些信件到了。”

　　尤里应了声，就踱步到门口信箱处。

　　他打开信箱，拿出里面的信件，其中有一封信件很显眼，上面写着：

　　XX中学入学确认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