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Apen

6、海风 “你结过婚

　　他说他要去搭讪艾文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一个小孩子能翻出个什么浪，估计到最后就成了面对异性会不知所措到灰溜溜回来。到那个时候一定不要刻薄嘲讽，要安慰他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毕竟你现在还小。

　　但当尤里开始和女孩儿嬉戏打闹时，就趁得在遮阳伞下孤零零坐着的艾文像年迈后被年轻儿女遗忘的父亲。有点悲凉。

　　这才是无可厚非，尤里马上就成年了，在之前的社区像野草般生活了接近八年，他怎么可能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如果真的不懂，当初也不会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不过尤里还是没有忘记他这个老父亲，就算是在跟别人聊天尤里的视线也会时不时回过头来找他，再对着他骄傲地抬一下下巴。每当这个时候艾文都会对他微笑挥手。

　　后来他们应该是聊到了要一起去玩水，尤里看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被女孩儿拉着往海边走。

　　尤里去搭讪的人除了女孩儿还有女孩儿四个同伴。三女两男的搭配组合，现在加上尤里正好凑齐了三女三男。年龄相仿在一起总会有聊的，为了不扫兴，艾文就一直在岸边坐着看。

　　看起来这些小伙伴得知尤里不会冲浪也很惊讶，现在已经开始教起了他玩冲浪板。看来还是要异性教。他教的时候尤里就各种不耐烦，最后索性放弃。但有了异性和同龄小伙伴当老师尤里就耐心不少。

　　艾文坐在岸边看着尤里一次又一次的摔进水里，表情也逐渐变得不乐意，但在小伙伴的鼓励下他还是尝试着站上冲浪板。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稳。

　　艾文忍不住想为他鼓掌。

　　就这时，刚才那位金发女郎走到遮阳伞下。

　　“嗨~！”

　　金发女郎热情地打着招呼，指着旁边之前尤里坐的躺椅问艾文：“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艾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当然。”

　　“那是你侄子吗？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女人看着尤里问道。

　　“不，那是我儿子。”

　　女人惊讶地张大嘴，“我的天，你看起来也还很年轻。”

　　“哈哈，我们也是最近才成的父子。”

　　话说到这里，女人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另一边，尤里已经能在冲浪板上稳定站立一分钟了。他有点好奇艾文在干什么，同时也想炫耀自己的成绩。于是再一次回头去找艾文，发现自己的躺椅上坐了一个陌生女人，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一旁，三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抱歉，我暂时需要离开一下。”

　　尤里从冲浪板上跳下来就往回游，小伙伴让他一定要再回来，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要教他冲浪，结果就把他扔给别人，自己去和女人谈笑风生吗？估计是早就巴不得他走远点，别在他眼前碍事吧。

　　艾文老早就看到尤里上岸了，他气势汹汹地，可能是又喝了一肚子海水在生闷气。看起来学得挺好的啊，再坚持坚持应该就能学会了吧。

　　“嗨！”尤里在离他们还有好几米远的时候就开始打招呼，身上水汽还没干，头发也乱糟糟地在滴水。

　　遮阳伞下的三个人也相继回应他，但坐着的没起来，站着的没离开。

　　坐着的女人还夸了一句：“你儿子真帅气。”

　　儿子？

　　尤里看向艾文，他这么快就把在外的身份安排好了吗？那怎么办，他可从来没打算在外面叫他爸爸。

　　尤里对女人展露诚挚地微笑，“谢谢，你也很漂亮。”说完他转头看向艾文，问道：“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突然回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你怎么回来了？我看你跟你的小伙伴们玩得还不错。”

　　“怕你在岸上会无聊，想邀请你一起。”尤里再次转头看向女人，礼貌地微笑着说：“还有这两位美丽的女士，不知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儿冲浪。”

　　“非常荣幸！”

　　先前的六人队伍因为尤里的盛情邀请扩展到了九人。可能是指导的人变多了，尤其新加入的两位女士是专业冲浪员。尤里比想象中要聪明，在获得专业指导后他的技术简直突飞猛进。虽然依旧会喝水，但仅仅一下午的时间他已经能简单抓碎浪，并在完成趴到站后能稳定直线滑行一小段距离。

　　原来这就是冲浪，原来这就是成功的感觉。最后当尤里趴在冲浪板上休息看到艾文、他的小伙伴们以及那两位专业冲浪员逐浪前行时，也算终于明白艾文带他来海边并教他冲浪的原因。

　　被浪打翻是常事，被浪丢下也是常事。冲浪的意义在于，冲浪者需要去寻找浪而不是躲避浪。当征服了一片浪后，周围会欢呼雀跃，而冲浪者的心里想的是：下一个更大的浪我也依然可以。

　　但很可惜，尤里的搭讪结果并不理想。

　　他的小伙伴们也是趁着假期结伴出游的学生，他们计划在这里停留两天，尤里说要加入他们一起玩他们也当然乐意。但结束了后就再也没有约定下一次见的机会。

　　艾文这边也是一样。

　　跟小伙伴和金发女郎相继告别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吃晚饭，算是这一天的结尾。

　　餐厅就在海边，他们所坐的位置可以毫无遮拦地看到大海。天色已经很晚了，海面和天空融为墨色的整体，早已分不清天是天，海是海。

　　看着尤里望着海面出神的样子，艾文有些好奇他在想什么，于是就问了出来。

　　“我在想菲利普被冲走的拖鞋还会不会冲回来。”

　　菲利普是尤里小伙伴们的其中一位。下午他的拖鞋被冲走一只，导致他走时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能打赤脚。

　　艾文笑了笑：“早上退潮可能会被冲上岸。听说每天早上退潮后沙滩上都是前一天人们留下的东西。不止有拖鞋，还有小孩儿的玩具之类的东西。”

　　“是吗？那我明天早上去海边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菲利普的拖鞋，再卖给他。这样他不止欠了我人情，我还能赚一笔。”

　　“哈哈，可能他回去了就立马买了新的拖鞋了吧。”

　　“那很遗憾了，他错过了一个欠我人情的机会。”

　　“那你觉得这些孩子怎么样？比起你之前的朋友来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尤里背往后靠，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你想让我承认今天那些人美好健康，来否认我以前的朋友都是垃圾。”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这么问的理由是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他们也仅仅只是相处了三四个小时而已。况且我承认我之前的朋友是垃圾和承认我自己是垃圾有什么区别？你会承认你是垃圾吗？”

　　“你太激动了。”

　　这时，一名服务生用托盘端着一瓶酒路过。

　　尤里哼笑一声：“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把这个酒瓶子敲在你头上。”

　　艾文瞥了一眼那支酒瓶，心想这东西不管敲在谁头上都会头破血流。

　　“我从来没有要你否认以前的生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去结交新的朋友，过以前没过过的生活。”

　　“然后呢？上学工作，结婚生子，还真无聊。”

　　“也不是非要那样，你现在有很多选择。”

　　“您好，为你们上菜。”

　　服务生上菜暂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上菜速度很快，期间尤里只是盯着餐桌，没有再看艾文一眼。

　　上完菜后，尤里首先开吃。他一边用刀子把菜切碎，一边说道：“我现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你也想这顿饭吃得愉快点儿，就最好换个话题。”

　　艾文无奈地瘪了一下嘴，也拿起餐具。

　　“下次我们带琳琳也一起来吧。”艾文提议道。

　　“那确实不错，海边比较空旷，就算她放声大叫也不会有人说她什么，顶多只是觉得她没见过海在高兴。”

　　“哈哈，琳琳确实没见过海，所以才想着带她来海边看看。正好现在有你了，琳琳的情况也在慢慢好转。”

　　尤里用叉子插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片刻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起来对这道菜很满意。

　　“你结过婚吗？”尤里问道。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突然，艾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有。倒是有过很想结婚的时候，但因为很多原因就没实现。”

　　尤里抬眼，又随口问道：“那就没想过结吗？正好琳琳也需要一个妈妈。今天那位女士似乎也对你很感兴趣，是不是因为有我在妨碍到你了？”

　　艾文嗤笑一声，对上尤里的视线，回答道：“我对那位女士没有那样的想法。”

　　“凯瑟琳呢？”尤里移开视线，继续折腾盘子里的食物：“你们很相配，凯瑟琳也很漂亮，你可以试试。”

　　“我对凯瑟琳也绝对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那总归会有的吧。那边那位。”尤里向艾文示意看他们左前方的一位女士，说道：“我认为她应该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艾文有些反感地浅叹一口气，他丢下叉子，叉子碰到盘子发出很响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都朝他们看。包括那位女士。

　　但艾文从始至终都未看过那位女士一眼。尤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尤里，这是我的私事。就像你不喜欢我过问你的事一样，这件事我也不希望你一直在我面前喋喋不休。我很讨厌你像个皮条客一样一直把我跟不相关的女人联系起来。”

　　“抱歉。”尤里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犯了错，“现在是你太激动了。我也承认是我多管闲事了。”

　　等稍微冷静点儿，艾文再次把叉子拿起来，“另外我从未说过我喜欢女人，以后你也不用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你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

　　尤里一下子愣住，从未说过喜欢女人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且他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本来就对他抱有幻想的人意味着什么。